那天被穆拉特从利亚姆的梦境之地送回现实后,克里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再见到自己这个便宜老师。但出于对穆拉特实力的信任,他倒也并不怎么担心。在和利亚姆短暂交手的过程中,克里斯就已经确定了对方的水平。那家伙不足以对穆拉特构成威胁。
困扰克里斯的仍然是皮埃尔二世交代的任务。他按照德米特尔给的信息进入了塔顶的房间,然而那份所谓的档案里记载的一切显然不足以令皮埃尔二世感到满意。
不过眼下看来,在守塔的三年期限结束之前,他已经无法再就这件事做出更多的努力了,除非德米特尔再上塔一次,给他提供点新的思路。
然而德米特尔始终没有再来,倒是卡帕斯来见了他一次。在这次见面的过程中,卡帕斯告诉他,诺西亚北境各地出现了一种古怪的传染病,就连法术都难以疗愈。这种病致死率极高,存在传染性,但致病原、传染源等尚不明确,教会已经对部分高危地区进行了封锁,正在紧急展开调查。
对于近期的□□势变化,卡帕斯也向克里斯做出了大致的转述。叶甫盖尼与索克多伦斯的公主黛丝丽成婚后,诺西亚开始向门克列联盟诸国大开贸易之门,但由于两方并不接壤,即使是南省伯尔坎地维亚与门克列联盟最北的小国之间也隔着温林顿和科弗迪亚的战区,这一举措并没有起到什么良好的效果。和叶甫盖尼交好的麦卡拉侯爵向皮埃尔二世提议加入温林顿与科弗迪亚的战局,被皮埃尔二世否决,进而引发了叶甫盖尼受到皮埃尔二世一顿臭骂的连锁反应。
初次之外,塔外就再没什么值得一提的新鲜事了。那些贵族圈子里的八卦秘闻,以卡帕斯的身份显然是听不到的。
一个月后的某天夜里,克里斯终于才再次见到了穆拉特——在梦里。
他在入梦后的瞬间便发现自己以一种极其清醒的状态落入了一座古老而神秘的高塔。这座高塔有异于救赎教会建设的审判廷高塔,一切结构的形制都不是当代诺西亚建筑的常规形制,蜿蜒的木质楼梯散发出经年腐朽的气味,踩上去甚至还有“吱嘎”的声音,让人禁不住怀疑它是否下一秒就会断裂倒塌。整座塔内,地板上、楼梯上、扶手上,都落满了灰尘。克里斯往前走一步,便可以回头看到自己足有寸深的脚印。
塔内的壁灯没有挂灯罩,甚至有一些业已损坏。仍能工作的灯托上,火焰摇曳出诡异的光影,甚至发出瘆人的讥笑。克里斯知道,它们很可能和审判塔的壁灯中封印的东西是一个品种。
以火为形的妖魔。
克里斯在塔底和楼梯上的穆拉特对上视线,穆拉特只是停顿了一秒,便转身推开背后的房门:“上来。”
穆拉特今天出现的方式也是不出所料的出人意料。
克里斯沉默了一下,跟随穆拉特的指令走上楼梯。火焰的嬉笑越发尖锐,于是屋内的穆拉特轻轻敲了敲墙壁。下一秒,塔内的一切神秘存在便瞬间噤声。
“老师,”克里斯停在门口,小心打量了一番屋里的摆设,“上次那个利亚姆·亚伯拉罕没伤到您吧?”虽然用脚趾头想克里斯都知道利亚姆没有那个本事,但他觉得毕竟那天穆拉特是去救自己的,自己怎么说都该口头关心一下穆拉特。
穆拉特能听到克里斯的心声,也知道克里斯对自己不是真心诚意的关切。但他并不在意这一点:“他还没有那个本事。”毕竟他在克里斯身上索求的并不是什么法术传承、师生情笃。
克里斯“呃”了一声,刚想问问穆拉特这里是哪里,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就被迎面抛来的一本书打断了思绪。
“这是谁的笔记?还是和时间法术相关的……”克里斯翻开穆拉特扔来的书看了一眼,发现这是本和时间法术有关的残缺典籍,缺页部分被人用手抄笔记夹在其中补全了。
穆拉特没有回答克里斯的问题,只是朝背后一排排让人眼花缭乱的书架指了过去:“这是这座塔里全部的时间法术典籍,在守塔期限结束之前,你需要把它们的内容全部记下来。”
“什么?”穆拉特突如其来的严格让克里斯愣住了,“老、老师,审判廷法师团会查我的房的,我不可能一直待在这里看完这些书。而且三年的时间,甚至不够我把它们全部看完,更不用说还要记下来。您这是在为难我。”
“不,”穆拉特的语调显得十分冷酷无情,“我的意思并不是让你用三年的时间待在这里看完这些书,我的意思是,每天晚上你睡着以后,我会将你的梦境拖到这里,让你利用入夜后的时间把这些书看完。时空领域的三系法师,最不缺的就是记忆力了,我相信你可以记下它们的内容。”
克里斯第一次这么想说点粗俗的词汇:“老师,我觉得我不可以。”白天学习法术基础,睡觉还要在梦里看前代典籍,穆拉特这是不打算让他休息了。
“你必须可以,我会监督你。开始吧,有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穆拉特没有理会克里斯的抗议,随手点亮了桌面上的烛台,便靠着圆桌坐下了。
克里斯木着脸盯了穆拉特一会,最后还是认命地坐在了穆拉特旁边,开始埋头苦读。
见克里斯虽然心有不满,但还是就着烛火的光影低下头去,认真看起了书,穆拉特的神情有一瞬间的软化。但那片刻的情绪还是被兜帽的阴影遮住,重新溶解在无尽的雾气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