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朗将半弯的腰压低,戴纳、克拉伦斯以及奥蒂列特也立即起身行礼,拜送这位诺西亚帝国的皇帝。守在门口的亚尔林、莱因斯各自带队退开,为离场的皇室成员让路。直至皮埃尔二世的身形彻底从大门口消失不见后,众人才从紧绷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戴纳最先直起身体。他瞥了一眼还未起身的霍朗,十分刻意地讽笑道:“霍朗大人在皇族面前还真是低声下气,一口一个‘在下’,一口一个‘您’。关于这一点,我们应该多向霍朗大人学习学习,克拉伦斯你说是不是?”
被点到名的克拉伦斯愣了一下。虽然就立场而言他是戴纳派的人,但不管怎么样,霍朗在廷内的职阶高于他。明面上有些话戴纳能说,他是不能说的。因而他只是沉默了几秒,便将话题岔开:“戴纳大人,我们或许也该走了。今天是月中,皇城的巡逻需要大法师随行。”
“好吧,”戴纳懒洋洋地将自己掉落在肩头的零碎发丝塞进法师长袍的兜帽,顺着克拉伦斯的意思推开挡路的座椅,朝大门动步,“我先走一步了霍朗大人,愿主保佑你得偿所愿。与皇族这只胃口跟无底洞没两样的老虎睡一个窝,可千万要小心……别把自己的命给搭进去。”
戴纳派的法师队伍也离开了,房间内外便只剩下霍朗、奥蒂列特、莱因斯和莱因斯直属的法师小队。原先守在门外的莱因斯终于来到屋内,与奥蒂列特并肩而立,以目光向霍朗征询下一步的行动方向。
一直没对戴纳的挑衅做出反应的霍朗在戴纳离开后终于有了些微的神色波动,但也让人看不清他内心真正的想法。只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他既不忠于世俗面的教会,也并不真正忠于诺西亚帝国的卡斯蒂利亚皇室。
“莱因斯,你和克里斯殿下的关系应该不错?之前有段时间他似乎很喜欢用各种借口找你去罗德里格公爵府。你还帮他隐瞒了他私习法术的事情。”出人意料地,霍朗开口的第一句话竟然不是分派两人下一步的任务,而是向莱因斯做出无关的发问。
虽然已经为“帮克里斯隐瞒法术犯罪事实”接受过廷内的处罚了,但按照惯例,之前霍朗还没有就这件事正式跟他谈过话,莱因斯无法确定霍朗此次的发问是不是迟来的兴师问罪。于是他立即半跪下去,将头低下,主动摆好认罪的姿态:“霍朗大人,我……”
“我没有责备你的意思,”霍朗摆摆手,示意莱因斯站起来,“只是随便问问,不用那么紧张。”
莱因斯这才松了口气,重新站了起来:“其实严格来说,我跟克里斯殿下不怎么熟悉。隐瞒他私习法术的事情,只是因为考虑到此前,跟他接触最多的审判廷法师是安瑞克,安瑞克毕竟是霍朗大人您的学生,是我们的人。安瑞克在世时,未向审判廷上报这件事,或许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克里斯殿下的法术水平又差得出奇,应该不会造成什么影响。所以……”
霍朗微微眯眼,目光紧盯着莱因斯笑了一声:“真的吗?”
莱因斯僵了一下。
“莱因斯,我向来允许你们都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是,不该有的仁慈是一种别样的残暴。审判廷最不需要的,就是良善之辈。”霍朗没有继续追问,只是将目光投向了窗外,轻描淡写地将教训的话语用“今天天气不错”般的语气说出口。
奥蒂列特追随着霍朗的目光看向窗外。羽翼洁白的不知名鸟类从林间起飞,向高天而去。其中,一只古怪的,由木质机关拼合而成的麻雀尤其引人注目。
刚出大门的戴纳也望着掠向天际的飞鸟,难得凝重地停住了脚步。亚尔林和克拉伦斯很快察觉到同样的波动,随戴纳一起抬起头来。
“皇室将手伸向了审判廷,首席和上主也同时苏醒。看来我们的教会……是要重新洗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