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降大雪,凉风掠过,院子里海棠树的桠枝颤了颤,抖落了一地银白。
屋内只有宋琬瓷一个人,她端正地坐在床上,华丽的嫁衣之下藏着一把匕首,一句话都没有,静静地等房门被人打开。
约莫着过了半刻,她透过盖头这层薄薄的红纱,看见地上出现一双黑金绣凤的靴子,心中沉着一块巨石,忍着泪水和情绪,拔开了刀。
鹿霖郁耳边的嚣声格外刺耳,红肿的眼睛又蒙上一层水雾,停留了半晌后,转过了身,对身后的人,尽可能柔和了声色:“阿瓷,时候不早了,我们喝合卺酒吧。”
珠帘绣幕,红帐花烛,她安静地走到摆着喜酒的桌前,拿起酒壶,在两只酒杯各斟了一杯酒。
“喝完这杯合卺酒,你便是大齐的霖王妃,我的妻子。”她慢慢地放在酒壶,将两只酒杯拿起,刚将身子转过去,宋琬瓷举刀快步走上前,一刀抵在她的心口上。
杯中的酒撒出来一些,屋内静默了。
彼此的呼吸声一个比一个沉重。
鹿霖郁低眉看了一眼这把抵着心口的匕首,通红的眼睛更是热泪滚烫,仰起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在她面前低语:“我知道在阿瓷心里,你从未爱过鹿霖郁这个人。我时常在想,林郁哪里好?为何她能走进你心里,而我却不能。”
隔着红盖头,她们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别跟我提这个名字。”宋琬瓷紧蹙眉头,握着匕首的手无端颤抖,声色愈发的冷淡:“是妻子,还是棋子?鹿霖郁,是不是只要你死了,这一切才会结束?我才能回到娄兰,身上的耻辱是不是就可以洗干净了?”
鹿霖郁闻言,心头剧痛,眼圈周围通红一片:“好。”
言罢,她一步一步上前,刀刃一点点刺进皮肉,一抹刺目的殷红缓缓从伤口里流出来,盯着宋琬瓷的眼神情深意浓,声音听上去那般温柔而藏着难过:“或许我死了,在这世间,你便没了要恨,要杀的人。”
得了这话,宋琬瓷那只举着刀的手不自觉剧烈发抖,眼前更是起了一层水雾,向后退了两步。
见她犹豫不决,鹿霖郁想也没想抓住她紧握匕首的手,用力往自己心口上猛刺一下,几滴鲜血滴落在地面上。
“你在做什么?”宋琬瓷被她这般举动吓住了,眼眶发热,语带颤声:“你疯了?!”
“宋琬瓷,对不起,我骗了你。”她呕出血,看她的眼眸含泪,本就苍白失色的脸现在看着更加惨白:“没了你,我真的一无所有,孤家寡人了。”
她伸手掀开了她的盖头,对视上的是同自己一样,哭得红肿的眼睛:“你哭了......”
宋琬瓷看她满面泪痕,应该在未进门前就哭了吧,她左眼下的泪痣在泪水里变得更好看诱人。
“那是你活该。”宋琬瓷闭了闭眼,手松开了匕首,将身子转向后面,静默了半会,声音逐渐冷静:“即便我成了你的妻子,鹿霖郁,我依然恨你,包括林郁这个名字。”
鹿霖郁难受的说不出一句话,握着酒杯的手一紧,竟硬生生地捏碎了它,鲜血和酒一并从掌心里溢出:“你当真恨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