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仙门里会将珍爱之人的姓名刻于刀剑上,以作警醒之用,”商陆见到刀柄上的字时,倒没有楚南星那般惊讶,反而表现出一种似乎就该是这个字的淡然,倘若刀柄上出现的不是“桐”,他或许会表现的和楚南星一样。
看着眼前境况天差地别的两把小刀,楚南星甚感不解,“可……这两把小刀瞧着不像是同年之物啊?”
“一定会有原因的……”商陆目光沉沉地看着长凳上的尸体,他笃定这两把小刀定然是一对,只是不知遭遇了什么,其中的一把才会变成那般模样。
商陆随意将两把小刀用布裹了一下,然后递给井犴,道:“去请钟爷过来,”
“假若这小刀当真是初家二子所有,又怎么出现在其中一子的肩上?”楚南星犹自对着那具尸体沉思,心中忽然冒出一看似荒唐,却也说的通的念头,“难不成他是兄弟二人互斗?”
愈说,楚南星愈觉得这个可能性是非常大的。急于求证般一把扯着商陆走到尸体前,指着尸体肩上的伤,道:“你看啊,这刀虽然入的深,但却不至于致命,如果是对敌造成的,这把刀更应该出现在胸口,或是其他地方……会不会是这初家二子忽然起了某种嫌隙,所以才大打出手?”
“你说的也不无可能……或许这个嫌隙,也与他们的失踪、死亡有关。”商陆伸手将楚南星从尸体近旁拉开,“先把他身上的冰化开,仔细检查一下,看他到底是因何而死,”
长凳上的尸体算得上意外的整洁,一身麦黄的衣裳无损无染,一头乌发规矩地拢在发冠中,额前,鬓间有微许碎发横支乱立着,俊逸的脸庞上只有风雪侵割的痕迹。他浑身上下,最严重的破损,便是那右肩上的伤。
楚南星依着商陆的力,朝后退开一步,又见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手直接搭在尸体上,又忙往前跨了一步,伸着手试图去替代,那只已捂不暖的手。
“无碍,费不了多少力,”商陆一手搭在尸体上,一手朝后抬起,挡住欲再靠前的楚南星,“你在旁看着便好,”
楚南星只得作罢,退了回去,目不转睛地盯着。
覆在尸体上的那层冰委实很薄,稍稍催动灵力,滴滴答答的水珠便连接成线往下淌,几息间长凳下的地面便被浸透,于是水迹缓缓朝商陆的脚下蔓延。
楚南星走到另一面,蹲下身将长凳下已熄的蜡烛拿出来,站起身时,紧闭的门从外被推开了,随后走进来一位身形如同山丘般的人。这人一进屋,立时便觉得原先空敞的屋子逼仄了起来。
楚南星仰着头,不免看呆了。因为这人实在过于高大了,投射下来的影子几乎霸满了半间屋子。
“钟爷。”商陆头也不抬地唤了一声,算是给楚南星做了个介绍。
于是楚南星也紧忙跟着唤了声,“钟爷。”
钟老儿走到楚南星跟前,垂下目看着他,冷不丁问了一句,“冷吧?”
说完他也不要楚南星有什么回应,径直解下披着的那半张熊皮,“啪”的一声,就丢到楚南星怀里。
楚南星本就因钟老儿过于高大的身形,而心有怯怯,猝不及防这座山就移到自个面前,那满是胡须的脸上,只能瞧见一双精亮的眼,那怕那双眼是笑着看向他,仍免不了心中发怵。更遑论这突如其来砸下来的熊皮,吓得他如同从高处踩空坠落一般,狠狠地抖了一下。
钟老儿却不觉得自己气势逼人,隐在胡须下的嘴角,随着眼角一同弯勾着,自以为笑的和蔼。见楚南星接了熊皮后就不动,于是催促道:“披上啊。”
闻言,楚南星捧着那半张熊皮,僵硬地,寻求依靠般地看向商陆。
“来,搭把手。”尸体上的冰已完全化开,商陆正将尸体紧紧蜷缩的躯体抻展开。
楚南星立时如蒙大赦,随意将半张熊皮往肩上一甩,便上前帮忙。
“这是什么?”
将尸体翻平躺时,有一小物件从尸体身上滚落下来,不轻不重地砸在楚南星脚面上,随后又滴溜溜的从脚面上滚下去,撞在长凳脚后停了下来。楚南星钻进长凳下,将那东西捡了起来。
“金莲花?”
那东西只有指尖大小,是一朵鎏金镂空的莲花,莲座有一细孔,好似串联之用,这朵金莲雕刻的极为精美,每瓣花瓣尖上还嵌着一颗圆润的白珠。
“给我看看,”钟老儿迈步过来,伸手拿走楚南星手上的金莲花,“把蜡烛给我,”
钟老儿将那朵金莲挨近火光细看。金莲花瓣上的白珠在烛光下呈现半透明的状态。
楚南星见此不禁想到,倘若拿到炽烈的阳光下,这珠子便会是完全透明的,嵌在花瓣上就跟露珠似的。
“这……这……”钟老儿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脸上渐渐浮现出惊愕之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钟爷,这金莲有问题?”见状,商陆急忙走到钟老儿身边,伸手就想将那金莲从他手里拿过来。
“哎哎哎……”钟老爷慌忙抬手避开他的手,“别碰,别碰,这玩意厉害着呢,”
闻言,商、楚二人的目光纷纷落到那朵小小的金莲上,心中皆在纳闷,就这轻轻一碾就能碎成渣的东西,有何威力能令钟老儿如此忌惮。
“这个东西啊……”钟老儿一边说一边用手抵在商陆胸前,防备他会来拿这金莲,“像是五绝的手笔,”
“五绝?”闻言,商陆微抬起的手立时放下了,脑子飞速地转了几圈,猜测道:“五绝仅存下来的东西,大多都落到风家手里。这初家二子一事,与风家有关?”
钟老儿摇摇头,“这金莲不是真货,只是件仿品。真货是由十八朵花串连而成的一串手链,是天刃柳二娘的东西。这手链上的每一朵金花,都是能让人无声无息死去的利器,因此这串手链又称‘梦’。”
商陆看了看长凳上的尸体,又看了看钟老儿手上的金莲,“纵使这金莲是仿品,想必也必然也有几分当年的威力。这初家公子身上确实无致命伤,如此说来,他是死在梦里?”
钟老儿两指捻着那金莲转了几圈,忽而收进掌心,一个用力将其碾成齑粉。
“钟爷!”
被他这举动吓到的两人,连忙一左一右地抓着钟老儿的臂膀。
钟老儿也确受到那金莲的影响,庞大如山的身躯晃了几晃,头颅犹如沉甸甸的麦穗垂下。但他的神智却是清醒的,努力地抗争着那股强如山崩地裂的眩晕,半晌,一声似哀痛的哼声从他鼻腔里喷出,人也随之缓缓清明起来。
“当年那串手链之所以有那般大的威力,其根本是它的使用者强悍,所以它的每一朵花才能成为杀器,”钟老儿捏了捏眉心,他仍旧有些昏沉,“眼下这朵金莲虽不及当年的,但对付初家公子也当是足够了。不过真相到底如何,还需找到另一位,才能定论,”
“大雪封山,要找到另一位,估计还需要一段时间……”商陆顿了一下,“我有个猜想……初家二子当真皆丧命于此?”
“这初家二子来此的目的不明,来找人的丫头也讳莫如深,”钟老儿挣开左右抓扶的手,走到尸体前,低下头盯着那张面容恬淡的脸,“也不知她见了自己的兄长,能不能开口了,”
商陆,“那两把小刀我已让井犴送去了,这尸体,还是等天亮吧。钟爷再看看,这尸体是否还有其他的线索,”
钟老儿拨开尸体的衣襟,“要想查的仔细,那就得开膛破肚了,”
“不管如何,死者为大,他也非无名无姓的野鬼,还是先过问一下他家人为好,”商陆道。
“你体贴周全,”钟老儿将尸体的衣襟彻底拉开,“好了,你们先回去吧,余下的我来。”
商陆又多燃了几根蜡烛,才带着楚南星从屋子里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