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星瞥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不换衣服,换了衣服又不是不洗了。我这还不讲究?”最后一句,他问的是商陆。
商陆放下碗,对着楚南星那双眼睛,郑重地点了下头,“成大事之人,不拘这些小节。”
“听见了吗?”楚南星得意洋洋地扭过头。
“听见了,听见了。”月朗敷衍地附和了两声,表情凝重地盯着桌上那把小刀,“楚南星,你下午挖坑去了?这玩意在地底埋了不少年了吧,”
楚南星神情悠哉地盛了第二碗羊肉汤,看着月朗那无从下手的局促模样,慢悠悠从嘴里吐出两字,“初家。”
“初家?”月朗一改萎颓,蹭的一下坐直了身子,再没顾及探手就将那把小刀抓在手里。
那小刀看上被年岁侵蚀了许久,原先光亮的刀刃上满是铜锈,整个刀身像是一块酥饼,锈斑一动就簌簌往下落。
月朗最后在刀柄上繁复的纹样里找到楚南星说的“初”。这个字刻的稚拙,如果摊写在纸上,像是出自初习字的稚子之手。
“这刀柄上……是蝴蝶?”刀柄上的纹样是一片又一片往复叠刻的蝴蝶,乍一看下,根本认不出是蝴蝶,倒有些像是莲纹……月朗的思绪突然止住,蓦地回想起,初见初桐时那衣裳的花纹,就跟眼下这刀柄上的很相似。难不成初桐当时那衣裳上的纹样,也根本不是花纹,而是一只又一只的蝴蝶?
楚南星搁下碗,“我记得……那日初桐使的兵器,是一对双刃,”
月朗也想了想,“是双刃没错,她那两位兄长也使双刃?但……我怎么恍惚记得关于初家二子有玉笔化刃,飞扇作刀的传言呢?”
楚南星拿过商陆喝空的碗,打算再盛一碗给他,被商陆抬手制止了,“不喝了。”
于是楚南星喜滋滋地接纳了剩下的羊肉汤,“初舍行这么低调,这传言又有几成真。还记得第一次见到初桐时,她腰间也挎着剑,可真到动手的时候,那把剑不也没从鞘里出来过,想来这只是掩人耳目之用,”
“这说的倒也是,”月朗将那把锈烂的小刀又扔回桌面,“管他那么多,拿到初桐面前一观,就知真假,”
楚南星滞了一瞬,端过先前没喝完的羊肉汤倒进瓦罐里,“再等等吧。说不准今晚就有她兄长的消息传来,若没有,今天也很晚了,明儿再拿给她看吧,”
月朗拍着手上残留的锈迹,像是忽然想起一事儿,道:“对了,初桐病了,不知是天冷冻的,还是忧思过度引起的,你们回来前刚退热。这小刀的事情,是得再缓一缓,”
闻言,商陆却是有些意外,“病了?怎么方才锦姨没同我说起呢?”
月朗语气凉淡道:“嗐,就是普通的发热,其他倒没什么。兴许锦姨忘记了吧,”
在他心里这是一件不值得多言的事,毕竟病也看了,药也吃了,人也有人照顾着,多一个人知晓,少一个人知晓,又能有多大的意义,左右也只是个陌生人罢了。
果然,商陆没再多问,就连楚南星也反应平平,想来他心中所想的,与月朗的想法也大差不差。生病而已,又不是快死了,没什么好担忧的。
商陆从怀中拿出一方素巾,盖在那小刀上,不待他伸手去拿起,月朗就先伸了手,拿起后,将那小刀用素巾裹了裹,这才又放到桌上,并向商陆的面前推了推。
商陆拿起素巾缠好的小刀放进袖里,对楚、月二人道:“很晚了,你们去睡吧,”
月朗起身就准备朝屋外走,一只脚刚迈过凳子,另一只脚就被商陆下一句话钉住了……
“就在这儿睡吧。”
月朗第一反应不是去看商陆,而是低头去看楚南星。
楚南星刚喝进嘴里的羊肉汤都来不及咽下去,就这样鼓着脸跟月朗对视上。
时间就此奇妙的停滞了………
商陆觉得奇怪地抬眼看向两人,“怎么了?”
楚南星略显艰难地咽下嘴里的羊肉汤,扭过头看着商陆,“那我睡那儿?”
闻言,商陆怔了一下,似觉得楚南星这话问的奇怪,“你当然也睡这儿了,”
楚南星又问,“那你睡那儿?”
商陆微微一笑,“我不睡。等下还要去锦姨那儿一趟,你们快去睡吧,”
楚南星点点头,捧着瓦罐抵在唇边,含含糊糊道:“喝完我就去睡,”
月朗看了眼商陆,又看了眼楚南星,犹犹豫豫道:“那,我就去睡了?”
商陆自然颔首。楚南星则有些不情愿地点了下头。
楚南星磨磨蹭蹭地喝完羊肉汤,在商陆的注视下慢吞吞地往卧房走……
商陆看着他这欲言又止的步伐,不由觉得好笑,“怎么了?不想和月朗同榻而眠?”
楚南星摇了摇头,站在卧房门口,眼含关切地看着商陆,“你今夜真不睡?”
闻言,商陆莞尔一笑,“会睡的,锦姨那儿有空余的房间。别担心了,再不睡天就要亮了,”
楚南星这才进了卧房,就见月朗卷着被子紧贴着墙,已然睡熟了。他盖的是那床旧被子。看了一会,上手试探地扯了扯,然,纹丝不动。
于是只能抱过一旁的新被子,稍有不甘地上了床。
过了一会,卧房的烛火熄了,商陆又在屋中坐了坐,这才起身推门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