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陆见了道:“他等下会赶上来的。”
楚南星这才扭头跟着商陆进山,沿着曲折的山道走不多时,又见到一座棚子。这座棚子可比田里的羊棚大得多了,房柱选用都是粗壮的松木,房顶上的茅草铺的整齐又密实,角落里还有清扫后堆起来的雪堆。
许是天冷,棚里的动物都十分懒怠,大部分都卧在属于自己的棚圈中。
楚南星看见他们的那几匹马与一头黑牛栓在一个棚圈,正懒洋洋的吃着槽厩里的草料。
“我去喂喂马。”路过草垛时,楚南星忽然心血来潮地扯了两把干草,一边说着一边往棚里走。
商陆也不拦他,任由他去,“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会月朗。”
楚南星把抱来的草料一股脑全丢到自己的那匹马面前的槽厩里,左右两边的马见没有自己的份儿,立马凑头过来夺食。
楚南星这才连忙公平起来,就连那头黑牛都分到了一杯羹。
“那羊棚的主人跟他是旧识……”
天空忽然扑棱棱掠过大群飞鸟,楚南星仰头看着这群飞鸟向着林深山高处去,嘴里的话当即转了弯,“从哪里飞来这么多的鸟?”
商陆也仰头望了一眼,见那鸟群朝着黑牛岭方向去,解释道:“是井犴回来了。”
“这么多的鸟……”此刻楚南星心里的悠然消失的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担忧,“山里的情况很不好吗?”
山里的情况商陆此前已经跟他们简要的说过了,但眼下看到这群似乎一片黑云的鸟群,他心中不由担心,山里的境况远不是商陆说的那般简单。
商陆冲楚南星安抚性一笑,“云霁山地阔林密,毛陀峰虽然发现了许多尸体,但初家二子仍旧无下落,或许他们不在毛陀峰,但也无法肯定他们不在云霁山。”
楚南星拍拍手,从棚里走出来,“商哥你是怎么知道那羊皮卷上的方位的呢?”
商陆摇头,“我也不知道,是雪里飞找到的,他常年呆在村子里,也常往山上去,所以对云霁山比较熟悉。云霁山虽高,能看清村子的地方并不多,而那羊皮卷上写了盘州,这不仅只是指明了方向,还可能因为,那人所站的方位,是能看见村前那条前往月江城的大道。”
听完,楚南星甚感震惊,“就那几条破线条,就能看出这么多!”
商陆,“若非雪里飞对此地甚熟,我们也看不透那些线条,所表何意。想来当时境况分外危机,所以留下这羊皮卷的人,将所看到的简而精要的画了下来,”
楚南星思索了一下,“若如你所说,当时已到了命悬一线的时刻,那么又是谁将羊皮卷送回初家的,而且那上面没有血腥的气息,整张皮卷完好的像是刻意为之?”
商陆沉吟片刻,“我们来做个猜想。”
“昂?”楚南星停下脚,侧头看着商陆,“猜想?”
“你觉得这张羊皮卷当真是初家二子留的吗?”商陆反问道。
楚南星犹疑道:“这很难说。假若不是,那初舍行花这么大力气干什么,还不远万里求到我父亲面前。假若是,那么这张羊皮卷上,除了那几根线条和几个潦草的字迹以外,并无任何一个凭证,可以证明系出自初家二子之手。还是那羊皮卷上暗藏玄机?”
商陆沉默了一瞬,“似乎……也没有。”
楚南星捏着下颌尖揉捏拉扯,想了一会道:“抛开羊皮卷,初家二子的失踪不是假的,因为初桐。而且父亲信上说,这初舍行甚至不惜搬出昔年的恩情,也要让他出手相助。反正我是不相信我父亲会为了一个莫名奇妙的箱子,就答应初舍行这趟浑水,一看就知道这初老头心不诚。”
说着他两手插着腰,拧着眉峰,表情有些气愤,“我怎么觉得,这老头在算计我家呢?”
商陆询问地回望着他。
楚南星陷入自己的沉思中,自顾地摇了摇头,双手抱臂,手指在臂膀上敲敲打打,过了好一会,才见他眉眼稍缓,一边扭身继续往山里走,一边将心中的猜想,徐徐说给商陆听。
“我们绕过这张羊皮卷,从眼下我们所知晓的消息中看。初家二子十有八九凶多吉少,初家虽现在看起来一派祥和,但往远处看,一个年逾半百的老头,又有多少精力维系这份平和,初桐又需要多少时间,才能独当一面。我觉得这才是初舍行眼下最为担心的事情,他不可能任由初家在他百年后衰落下去,而无动于衷。”
商陆想了想,然后似赞同楚南星这番言论点了点头,“目前来看,你这一说法,的确说得通。”
“而且……”楚南星继续说道:“我家可是欠着初家天大的一个恩情,如果这一趟回去,初舍行信守诺言,真将那箱子给了我,这恩怕是下辈子都还不上。我们两家虽不熟络,可中间横这一道恩,假使日后初家真出了事情,我父亲绝不可能坐视不理的。”
“那你呢?”商陆冷不丁地发问。
楚南星转过头看向商陆,满脸不解地问:“我?这与我有何干?”
“你为白家少公子,将来你接掌白家后,又该如何看待这份恩情呢?”商陆看着楚南星面上的不解,似云聚拢成一片,脸上忽然扯出一抹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恩情这个东西,不过是水中月镜中花。等你父亲退位后,想必那时的初家也已换了掌权者,这份恩说到底,只受利过你的父亲,而你们也不过是听着父亲的话,才记得这份恩,倘若初家的劫难发生在此时,你还会遵从这份恩吗?”
楚南星歪了歪头,对商陆说这番话感到奇怪,“既受于恩,便记得恩,而非计较此恩落在谁身上。我即为少公子,日后从父亲手中接过的,不止有白家,还有白家的曾经……”
他说着顿了一下,心中又默默咂摸了一番,商陆方才说的话,不知是想到了什么,猛地将头扭正回去。
商陆只见到他抿紧的唇,就能想到他的整张脸上的表情,必定是紧锁眉头一副苦思的样子,“小老板非良薄之人,陪初桐远赴千里寻兄,而又得知其兄吉凶难料,又如何能不动恻隐之心呢。”
楚南星又转头过去看商陆,脸上的表情一言难语,“合着……这老头算计我呢?”
商陆看着楚南星震惊的张开的嘴,呆愣愣的样子很是可爱,再次开口语调恢复以往的温和,道:“你父亲未尝没有这个计较。白家遗世独立,所能依仗的仅有自己,所以你父亲不得不开始计谋,为将来的你寻一个利益相同的盟友,以待你将来之时,不至于落到孤立无援之地。”
楚南星张口结舌了好一会,听到商陆这番话,登时感到雨停雾散,“怪不得我父亲轻易就答应了初舍行,还准许阿意她们也跟来……”说完他又摇了摇头,感慨道:“父亲的思虑,远不是我能及的。”
商陆收回停留在楚南星身上的眼睛,目光看向脚下路,低声细喃:“有母在,衣暖。有父在,路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