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月朗就拿着皮影蹲下身,看着躲在商陆身后,只露出半身的念生,“这个皮影还会讲故事噢,也不喜欢吗?”
商陆也侧过身,手盖在念生头顶上,“喜欢吗?”
念生抿紧唇,小心翼翼地伸出手。
“喜欢啊!”月朗欢喜地把皮影递给念生,”等下月哥就用这皮影给你演一场影子戏,可精彩了!“
念生两手握着皮影,小小点了一下头。
月朗起身又从包裹里拿出一个皮影,“家里不是有两个小孩吗?另一个呢?”
商陆抬起下颌,指了指厨房,“小颜跟他师父在厨房帮厨呢。”
“小孩子干什么活!”月朗一边念叨着,一边冲进厨房,不过片刻,就拉着舒颜走出来。
舒颜虽然一步一步跟着月朗走,可脸上明晃晃的茫然,足以表明月朗的举动,有多么的太过突然。
刚才月朗冲进厨房,就见舒颜坐在灶膛前,手握着火钳,当即就冲站在灶台边的两人,不满控诉道:“你们竟丧心病狂的让一个孩子做这种活!”
他这话,仿佛舒颜做的不是添一根柴火的事,而是正站在火炕边要跳下去一般。
楚南星与三钱齐齐看着风风火火闯进来,一气儿都没喘张嘴就冲他们吠的月朗,大脑有一瞬的宕机,还不及有所反应,月朗一把就拉着同样宕机的舒颜出了门。
反应过来的楚南星,“咚”的一声,将菜刀剁在案板上,冲月朗的背影,“你是不是有病啊!”
月朗把楚南星的声音抛在脑后,兴冲冲地指使商陆,“去屋里端盏灯来,我给你们展示一下,我最近刚学到的戏法。”
商陆看着月朗手里的皮影,“所以你是为了这皮影,才一二再,再而三的晚归的?”
月朗叹了口气,有些苦恼道:“这唱皮影的是个浪人,今天在西城说戏,明日就跑到东城了,一段故事听得七零八落,心里实在不好受,只能跟着他东奔西走。老大,你不会因为这,就说教我吧……”
商陆双手环胸,脸上展出一抹坏笑,“说教不至于,不过有些好奇,你这赤条条一人,每逢盛夏就往外跑,到底是和什么人相约呢?心上人?”
他这话半是猜测,半是调侃。他是知道月朗为何盛夏外出,是因为他爷爷气他离家多年不回,所以故意在这炎热天里,指使他做几件小事。月朗虽明白,却也不敢忤逆,只得乖乖照做。岁月悠悠,他又没和家中决裂,到必要时,他终还是会回家的。
月郎对此曾说过。“可不能气到那个老头,不然他心一狠,自动回家,即刻就变成被迫回家,到那时性质可就变了。”
月朗没反驳,略有些慌乱将念生与舒颜赶到院墙下,“就这里,就这里。”说着见商陆一直在旁站在,提高了声音,“灯呢?”
看着月朗一副被人猜中后心虚的模样,商陆仿佛看见了偷吃被抓的耗子,心中涌上一股奇异的快感,心满意足地转身回屋端了盏灯来,甚至贴心举着灯,做了灯柱,方便月朗借着光亮,将皮影的影子更好的投照到墙上。
月朗有时学着戏台边的鼓乐声,有时配合墙上的影子,声情并茂在的说着大段文绉绉的戏词。有时讲到惊险刺激时刻,商陆还要配合营造光影明暗的气氛。
台下的观众,念生看的沉醉,小嘴始终微微张着。舒颜的呆板着一张脸,看不出情绪起伏,眼睛却是专注地盯着墙上的影子。
过了许久,厨房里传来一声,“吃饭了!”
仿佛是某种命令一般,沉浸在戏中的两个孩子,腾的一下站起来,扭身就朝厨房奔去,不过多时,两人捧着一摞碗走出来。
商陆取了灯罩,灭了灯,甩着手也向厨房走去。
看着一瞬间就人去楼空,月朗愣了少顷,收了皮影,径直朝大堂走。
方才看戏时,念生与舒颜吃了不少月朗带回的蜜饯、糕点,肚里已经满满当当,所以一人捧了小碗鱼汤。一直在家的三人,下午吃了不少南瓜,也不多饿,也只端了半碗的面条。从外回来的月朗,盛面条的已不是碗了,可以称为盆。像是饿了好几天似的,呼噜呼噜吃的头都不抬。
月朗风卷残云地喝完大碗中的面,楚南星的半碗面都还剩有一半,“你吃这么快干啥?真饿着了?”
月朗摆摆手,执筷夹了一块炒鸡蛋,吃罢,用筷子敲了敲盘沿,“味儿淡了。”
闻言,楚南星的目光倏地转向三钱,“你刚撒盐了吗?”
三钱咬着筷子,滞了一瞬,“好像是忘记了……”
这几日闲暇时,三钱开始跟着楚南星学做菜,说是家里有了小孩,吃穿上就再不能像以往随便。可能他在医术上颇有造诣,所以在厨艺就有所欠缺,炒个菜总不记得放盐,有时看着灶膛的火燃的大了,就急急忙忙把锅里的菜捞出来,却没熟,于是又再次倒回锅中去炒一遍。
月朗把桌上的几个菜碟梭巡一圈,没什么想吃的,于是搁了筷子,双手捧起面碗,呼噜呼噜将面汤喝尽了,放下碗,用袖子随意在嘴上一抹,“我跟你们说,今早我在双凤城外撞见一队怪异的迎亲队伍,”
闻言,在场几人纷纷停筷朝月朗看去,就连懵懂不知的念生,也受气氛感染,也放了碗望过去。
“今早天刚亮的时候,离双凤城门还有七八里时,我就听见前面敲锣打鼓声,紧接着就见着一匹雪白的马,背驮着身穿红色喜服的姑娘,随行的一干人穿的也很喜庆,每个人脸上都洋溢着笑,瞧着嘛,除了这时间有点奇怪,跟正常婚娶也没什么两样。我当时想着这新娘子骑马,那新郎官可不得坐轿了,我就朝后看,结果!这队伍后面,压根没有喜轿,只有一口搭着红布的棺材!”
听完,在场几人都悚然一惊,脑中不由都想到了“冥婚”
谁知月朗听了却是摇摇头,说不太有这种可能,“你们想想这双凤城里住着谁?那可是四大仙门行二的初家,谁有这个熊胆,敢在初家的眼皮下做这等腌臜事。这要是让初老头知道了,不得把那人全族都灭了啊。”
几人又是一顿点头,表示认可。楚南星,“你没跟上去看看?”
月朗,“我跟着队伍走了一段路,发现那些随行的人也不简单。夜里有下雨,而他们这行人又没走大道,选了条泥泞的土路走,我看着他们进了黄泉道那边,正要跟进去时,突然发现地面上只有一行马蹄印,半个脚印都没有……”
这番话,登时让几人脊背生寒。
“世间不留脚印者,除了鬼神,便还有那些颇有修为之人。一个队伍里二十好几个的好手,我总不能为了一时的好奇,铁着脑袋跟着吧。”
商陆困惑,“黄泉道的尽头是西山乱坟岗,里面埋的都是无名无姓的人。那姑娘身穿喜服,也许是因为爱人离世,所以选择殉情。但既是有名有姓,有来处的人,为什么要去黄泉道呢?”
在中州有善心人,替那些横死山野、街头者收敛尸身下葬,又因为其无名无姓,担心阴府鬼差无法勾魂入地曹,错失投胎的时机,所以又修建了一条通往地府的路,名为黄泉道。
月朗,“我也觉得奇怪,所以进城后,特意去那些人多嘴杂的地方打听。”
楚南星着急问道:“那姑娘是谁?”
月朗皱眉道:“我原以为很轻易就能打听到呢,毕竟那锣鼓喧天的声音,城里怎么可能没人听见,结果问了一天,没有一个人知道,就仿佛满城的人在那天早上默契的都成了聋子。”
闻言,所有人都拢紧了眉头,都觉此事不寻常,可又事不关己,假如真有不可言之事,自是有人插手,何须他们多闲事,于是只当听了一折没有下文的故事,便就此作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