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三人夜谈,因念生那一身的伤,为免节外生枝,也避免施虐者察觉,还是尽早离开天珑城,所以一早商陆就出门租赁车马。
天珑城虽是小城,但贯穿的街道却有若干条,街上行人往来如织,牛车、驴车、马车往来交错,街边各色叫卖声一家比一家高,誓要将其他家比下去。
租赁车马的商行在主街道右侧的青竹街上。青竹街相比其他几条街道冷清了些。这条街道虽然冷清,但却十分深长宽阔,甚至与主街道比起来有过而不及。
商陆一路往街深处走,这条街道售卖的多是一些香烛纸钱,亦或是一些家中小物件,间或几家租赁各色东西的铺子,其中还夹杂着几家关了门的医药铺。
商陆注意到这几家药铺虽小,却个个都有门匾,上题有三字,医、朱、徐,三字。而几家药铺上的门匾连接起来恰好是“医者仁心”四字。
这样的抒写格式他是知道的,朱是这家商铺老板的名字,徐代表是师承徐家的医术,不过这些医师所学的也不是徐家内门医术。中州百府仙门,分内外,内门所学乃门中精英之术,而外者,所学不过粗枝末节,多是些层表。看着门楣上的蛛网以及门上朱漆的剥落,想来这几家药铺已许久不曾开门了。
最终商陆在街道尽头寻到一家租赁车马的商铺,铺子前挂一个金底黑字的幡旗,上面龙飞凤舞地写了斗大的一个龙字。
幡旗随着风动,那字恍如也活了过来,正徐徐展开欲化作天上的飞龙腾云而去。进了店铺的后院才发现这家店横盖之阔,竟囊括了半条街道,与之对立的商铺挂的也是龙字幡旗,做的是瓷器生意。
掌柜向商陆介绍店内马车。大的则是四匹马,厢内可供十岁小儿躺卧,稍次的则是三匹马,厢内可坐四人,还稍有空余。再次者,便只有一马拉着,厢内狭窄,只能两人并坐。
“当然了,客人您若是有特需要求,鄙店也是能满足的.”掌柜交握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商陆,势要将这桩生意谈成。
商陆看着宽敞庭院里,停着各色各样的车厢,“天气炎热,厢内通气不憋闷即可。”
“没问题,没问题.”掌柜一口应承下来,引着商陆往前走了两步,“客人您看要几匹马的?”
“四匹的吧。”商陆并不跟着掌柜往前走,看着车檐下坠有花色络子的车厢,“家中有小孩,不想让他太过辛苦。”
做生意之人,常年游走在形形色色的人群之中,只一眼,便懂了商陆想要的车厢,于是又问道:”需要车夫随行吗?“
这次商陆没有立即应声,而是思索了片刻。道:“车夫是本行人?”
掌柜骄傲地翻起大拇指,“龙家的!”
龙家的生意,遍及各行,在中州商行里是大家,不论商人,亦或是客人,只要听得是龙家,心中的顾虑立时就会放下。龙家治下极严,不容错,也绝不诬错,一切秉公办理。
所以掌柜提到龙家,才会如此的自豪,也笃信这桩生意会成。
“好,那便一车一个车夫。”商陆果真爽快道:“我先给一半的银钱,等到了地方,另外一半,我再让车夫带回给掌柜。”
掌柜喜笑颜开地接过商陆递来的钱袋子,随口问了一句,“客人要去那儿呀?”
商陆,“杏枝里。”
掌柜的笑僵住了,方才精光满满的眼里浮现出些许畏怯,缓慢地缩回手,吞咽了两下唾沫,试探地问道:“敢问客人名姓?”
商陆见先前挺胸气昂的人,眨眼就变成缩肩含胸的模样,不由一笑,借了楚南星名姓答话,“在下姓楚。”
掌柜登时长舒一口气,“楚公子几时要车马?”
商陆,“届时我会通知你。”
掌柜连连点头,送商陆出门时,还顺手塞了两个小玩具给商陆,“拿回去给家里的孩子玩。”
商陆看着手里两个圆溜溜的木陀螺,冲掌柜点头致谢,“多谢。”
交代好一切后,商陆原路返回,在主街上买了点小东西便回去了。
“你师父呢?”商陆推开院门就见舒颜换了身如春刚生的嫩芽一般颜色的衣裳,在院子中侍弄药材。
舒颜转过身来,还未开口,商陆又道:“这衣裳的颜色挺好看的,适合你。”
闻言舒颜低头打量了下自己。这身衣裳是今早师父给他换上的,以往也有过想让他换一种颜色的衣裳,但往往就是劝上两三句也就罢了,也不知道今日是中了什么邪气,咬住了牙死活都要他换了。他记得换衣服时,师父嘴里嘀嘀咕咕的说着什么,“说我不会养孩子……”这类的话。
“师父说这件衣服鲜亮,适合小孩子。”舒颜解释道。
“诺,吃个小糖人,会更鲜亮。”商陆走到舒颜身前,将刚刚在市集上买来的小糖人递了一个给他。
舒颜一怔,呆呆的盯着眼前栩栩如生的小老鼠。
见舒颜没有动作,商陆倒是疑惑了,刚刚他走在街上,见一个小摊前围着许多人,多数是小孩,伴随着时而惊叹,时而惋惜的喝彩声传出。商陆心念一动,也挤了上去,原来是个画糖人的摊子。
那画糖人的简陋木桌上,有一铁轮盘,盘中心竖有一铁针,针上横有竹枝,轮盘沿刻有一圈数字,不同数字代表着一动物。
商陆等了等,终于等到他转轮盘,他本想转只气昂昂的大公鸡,无奈,数次都未能转到数字,只能丧气的拿了几只小老鼠。
每每有人拿到小老鼠,败兴而归时,那群小孩就会齐齐发出可惜的声音,想来小孩都不喜欢小老鼠的吧。
商陆自当舒颜也是如此,于是蹲在舒颜面前,“不喜欢小老鼠吗?抱歉了,哥哥手气不佳。”
舒颜闻声,忙从商陆手里接过糖人,焦急道:“喜欢,谢谢,我很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