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俩人行船到临水镇买了两匹快马,趁着晨雾,飞马赶往天珑城。
行至一片树林时,楚南星勒住缰绳,“我们歇息一晚,明早在出发。”
连着两天昼夜不息的赶路,他们有灵力加持自是不会多疲累,但是马儿不行,这两天里除了吃草饮水时歇了歇,其余时间全在路上,现下呼出的气息都重了不少,连带着步子也缓慢了些。清韵的伤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若是真将这马儿累坏了,怕是半个月都到不了天珑城了。
找了一个背风的斜坡,将马儿拴在不远处的草地上,楚南星拾了些枯树枝,燃起火堆。
“这是蜜蛇果,扒了外皮就能吃。”商陆在周围走了一圈带了些野果回来。
楚南星新奇地看着手里,不过大拇指大小,表皮像是蛇鳞的小果子。
见楚南星只盯着果子瞧,却不伸手拿,想来是没见过这果子。
商陆拿了一颗当着楚南星的面剥开,“就像这样剥开,味道酸酸甜甜的,你尝尝,可以的话我再去摘点回来。”
“从前我也是见过这果子,老人说有毒食物通常颜色鲜艳,不曾想到这果子居然是可以吃的。”楚南星一面说着一面从商陆手里拿了几颗,翘着小指,小心翼翼地剥皮。
果子外皮虽是赭红,但内里却白白嫩嫩,像是新生幼儿的肌肤似的,这看似软耙实则嚼在嘴里却颇有韧性,如同炖的软烂的牛筋一般。入口汁水虽不充沛,但味道还是不错的,确如商陆所说酸酸甜甜的。
这种新鲜的口感与滋味,令楚南星不知觉沉浸其中,一气儿吃完手里的果子,抬起头发现,商陆手里的果子一口都没动,偏着头盯着两匹马看。
楚南星以为他是不爱吃这果子,鬼使神差,探身过去就要拿商陆手中的果子。
商陆像是后面长了眼睛般,在楚南星快要碰上果子时,瞬间将摊开的手握成拳,回头对上楚南星的茫然不解的眼睛,又将手摊开。
楚南星没伸手去拿果子,坐了回去,掩饰尴尬的也侧头去看那两匹悠然吃草的马儿,“还以为你不爱吃这果子,刚刚在想什么,想的这般痴迷。”
商陆垂目看了眼手里的果子,又抬眼看了看略有些局促的楚南醒,起身将手里的果子全数塞进楚南星手里,“这蜜蛇果味儿虽好,但也不要多吃,多了会腹痛。我去周围转转猎一些荤腥回来。”
说着停顿了一下,伸手将楚南星头顶上落叶摘了下来,“你若是爱吃这果子,我多摘些回来,留着在路上吃,只当是个消遣的零嘴了。”
不知道商陆这番话里的那一句带了钩子,楚南星觉得自己的心被勾了起来,悬荡在半空,竟隐有不满足之感,仿佛这颗心直入九天,而非这样不上不下,止步于半空。
为压下这莫名来的不满足感,楚南星慌忙的低下头,手里的果子像是烧红的石子,烫的他险些握不住,蜜蛇果的香甜气,将他的脸颊都熏染出一层薄红。
商陆看着突然就低下头,眼睛死死盯着手里的果子的楚南星,故意道:“真像个娃娃似的,想吃就说,我这个当兄长的还能亏了你不成。”
楚南星霍然地抬了头,目光恶狠狠地瞪着商陆,虽没一脚将这个自充长辈的人踹开,但看向商陆的眼神,明明晃晃的表示,你要是再多说一句,我可不客气了。
商陆见状,赶紧服软道:“好了,好了,不闹你了,我去周围打些野味回来。”
等商陆带回来的猎物,已是扒皮开膛处理好了的,楚南星一边感叹商陆贴心,一边取出长剑将猎物串在上面,架在火堆上烤着。这把长剑是走时赵铁匠送给他傍身用。
俩人吃完就着火堆席地躺下休憩了。
时过深夜,商陆看着蜷缩在火堆旁侧背对他的楚南星,担心夜里寒露重,脱了外衣小心翼翼的靠近想要给他披上,怕惊扰了楚南星,步子都踩的格外轻,活像进屋行窃的飞贼。
——突然!
寂空响起衣决翻飞,刀剑出鞘的声音。商陆还来不及反应,一把短刀已经抵在了喉间。
楚南星几乎在拔刀那一刻已经清醒了过来,可潜意识里容不得他有半点考虑。虽然商陆已经极力的敛低了气息,但正是这种气息,掀起藏在身体深处的疼痛,几乎是电光火石间,他就已经一跃而起压在商陆身上,将短刀抵在他喉间。
商陆能感受到楚南星紧绷的身体,以及加速跳动的心脏,甚至连他呼吸间的颤抖。伸手揽上楚南星背,一下一下轻拍着后背,低声哄幼儿入睡般的语调一声一声唤楚南星,“南星,南星,不怕了,不怕了……”
楚南星本就清醒了过来,只是一时间对自己刚刚所犯的举动有些不敢面对,这才迟迟没有动作,听着商陆低沉的嗓音,以及背后轻拍的手,让他红了面皮,手忙脚乱翻身从商陆身上起来。
慌乱间却不小心划了商陆下巴一刀,顷刻间就有鲜红的血液冒了出来。
“嘶。”
听见商陆呼痛的声音,楚南星又着急忙慌的想要伸手去捂住渗血的伤口,被商陆及时拦住了。
商陆攥着楚南星的手,不轻不重地捏了捏,“无事,小伤口,一会就好。”
温柔的语气,熟悉的面孔,楚南星腔子里跳动不安的心脏慢慢恢复平静。抽回手,擦了擦刀刃上沾上的血液,将短刀重新放回刀鞘,但始终低着头不敢面对商陆。
对于这种把朋友当做贼人的事,他恨不得扒开地皮钻进去,使劲拍了拍短刀几下,颇有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商陆倒是没过多去细究刚刚发生的事,用长剑拨了拨火堆,让火堆燃的更旺。
之后俩人都不再说话了,许久,商陆开口打破沉默,“还睡吗?”
楚南星坐在火堆旁,头搁在曲起来的膝盖上,闻声摇摇头,闷着声音,“刚刚……对不起。”
商陆拨火的手一顿,侧头看向楚南星。
在火焰忽高忽低的掩饰下,楚南星的神情飘忽不定。
福满楼里的楚南星随性洒脱,平易近人,像是家中豢养的猫儿,对待熟悉的人会翻开肚皮,会喵喵叫着撒娇,但又保持着独属的傲气。离了杏枝里楚南星像是枝头的鸟儿,紧绷着翅膀,稍一有动静,立马振翅飞离。又像弓上的箭,随时准备出击。
商陆喉咙上下滑动几次,才缓缓开口,“该是我向你赔个不是,吓着你了。”
此后俩人一夜无话,静默地看着天际泛白。
两人一路快行,第三天的傍晚就到了去往天珑城渡口的小镇上。进了小镇便下了马,牵着马往渡口去,一路走一路打量这个不大的小镇。
镇子不大,只余两条街相交,许是紧邻渡口,水上商船多会再此处停泊,街上各色店铺都有,仅这一条街上的食肆都有六七家。靠近河边房屋渐少,行人更少,只余三三两两的挑着担子的人从船上下来,与他们匆匆擦肩而过往镇子中心去。
楚南星牵着马停在一家面馆前,看着挂在门外的木牌上的菜名颇有福满楼的风格,皆是迷雾重重不知全貌。
“金山绵绵黄鹂鸟。”
楚南星缓缓念出第二列最后一个木牌上的菜名,转头问在屋里忙碌的老板,“这是什么面?
老板高深莫测道:“公子若想知谜底,且先入局。”
“好,我就要这一碗金山绵绵黄鹂鸟。”楚南星果断的点这碗令他十分好奇的菜,他倒要看看这黄鹂鸟的庐山真面,转头又问商陆,“老商,你要哪一样?”
商陆的目光在两行木牌来回扫量了一圈,要了第一行末位名叫“油爆火焰山。”
面馆老板在屋里高声道,“好勒,二位进店稍坐片刻。”
俩人将马拴在门外的石墩子上,进了面馆坐下,不过一刻,老板端着一碗面从里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