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南星看着虎牙子骑着牛,上了月杏桥方才转身往福满楼走。柳枝条在手里翻腾来翻腾去的,到了福满楼门口时,已然成了一个可以戴在头上的柳环。拿着柳环进了店,就见商陆拿着扫帚正在清扫,清韵拿着帕子擦桌椅。
楚南星,“月朗回来了吗?”
商陆摇头,“还没。”
早上还发生了一事。他昨日在青萝邬定的牛乳,竟提前送了过来,还是店家自己亲自送来。那时他刚起床,就听见前面大门传来‘咚咚’拍门声,正疑惑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在外大喊“楚老板,楚老板。”
开了门见卖牛乳的掌柜站在门外。
楚南星顿感不解,怎么今天的货,送的都比以往要早上许多,遂问道:“牛乳不是两日后送来的么,今儿怎么提前了。”
牛乳店家喜笑颜开,“哎呀,正赶上李家村有人嫁女,我送几罐牛乳,就当是贺礼了。正好昨天楚老板也定了两罐,顺道先给你送来。”
“多谢多谢。”楚南星先是道了谢,再接过牛乳店家递来的罐子,随后又顺口问道:“这李村隔着青萝邬也挺远的,你怎么认识那家人的?”
“那女娃娃的娘是二嫁,以前没嫁去李村的时候,就住在我隔壁。”牛乳店家接了楚南星的余下货银,闲话家常的解释着:“这女娃娃小时候多亏了我的牛乳才活下来的,她娘心善,还帮我缝补过衣裳呢,说起来,我们也算是朋友,这次她嫁女,自然是请了我去。”
楚南星点了点头,“那就不耽搁你赶路了,您慢走。”
牛乳店家笑着走到大街上,翻身坐上毛驴背上,喜气洋洋向楚南星告了辞。
见了这两罐牛乳,又想起前些日子,孙大嫂送的一筐鸡蛋,楚南星当即就让月郎给孙大嫂送了一罐去。
只是这不过三四里的路,怎么还不见月朗回来?楚南星叹了口气,随手将柳环戴到商陆头上,接过他手里扫帚,“你歇会去,我来扫。”
商陆也不推脱,松了手就坐到一边,眼神随着楚南星转了转,过了一会又看向清韵。
清韵今天着了一袭竖领白衣,外罩了一件冰蓝色的袍子,衬得她愈发的冰肌玉骨,只不过,在这个时节这身衣裳,似乎有些过于厚了点。
楚南星这边扫帚刚放下,月朗就跨进门来,手里还抱着一只小猫。
楚南星问:“这猫上哪儿逮的。”
月朗抱着猫坐下,小猫抗议的从喉咙里发出“呜呜呜”的声音,他充耳不闻,自顾地按着小猫顺毛,逆着,顺着来回梳理,“过桥时见它趴在河边,担心它淹死了,所以就带回来了。”
清韵上前将小猫从月朗怀里救了出来,难得呛了一句,“睁眼说瞎话,你掉河会淹死,它掉河里能吃个饱饭。”
没了月朗的枷锁,小猫落了地,嗖的一下跑没了影。
月朗望着小猫逃离的方向,笑骂道:“忘恩负义的小白眼狼,刚才蹭我腿要鱼吃的时候,可不是这副嘴脸啊!”
楚南星上下,左右打量着两手空空的月朗,“你把孙大嫂给的小鱼儿,都喂给它们了?”
月郎回以楚南星一个当然的表情。
楚南星,“……………”拿过一旁的扫帚。
日子就这样晃晃悠悠地过了半月。一日夜里,月郎忽然收拾了包袱,楚南星默契送他出了杏枝里。几乎每一年的这个时间,月郎都会外出一段时间,长则一两月,短则半月就回。
月朗说是去赴约,也顺带帮家里做点事儿。
许是今夜月色皎洁,楚南星望着月郎远去的身影,没由来的心中生出回忆往昔之情。他十四孤身来了中州,却也不是抱着多大的抱负,想着名扬天下的宏愿,他只是想来寻一个人,也可以说是为了平那份无能为力时的不甘。
但,终究还是填补不了当时的缺憾。
他并非孑然一身的浪人,他有家,家中有疼他爱他的双亲,所以,他注定不能留在中州,可能是今年,也许是明年,他就得返回家中,履行他为人子之职,而他要找的人,或许早在那一日,便已不复存在。
楚南星停了步子,仰头看着树枝头挂满的杏儿,想起春日里如大雨飘落的杏花,原以为今年杏树上会不结一子,竟不知这些杏花,何时又回到了枝头上。
杏叶编织成碧绿的摇篮,杏儿卧在其中摇晃着。
蓦然让他想起从前在家时,母亲牵着他海滩上捡螃蟹时的场景,海面上的船只,在浪涛之下,不正如摇篮一般么。
俯下身,从地上捡了几个杏儿握在手里,听着风穿林带起的“沙沙”声,缓步朝着福满楼走去。
杏枝里的人不爱在屋檐下挂灯笼,作息也极为规律,天一黑便闭了门,无事不出。这里的人也很怪,通常村舍中都会养犬看家护院,但在这里除了犬,几乎其他的家畜都养了,是而,入夜后的杏枝里十分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