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凌大老远注意到侯府门口停着一辆马车,车夫很是陌生,等苍凌走到门前张望道:“不知您是?”
车夫向他敷衍一礼撇眼向马车道:“楚国公在此等候许久。”
苍凌缓缓向马车里的人作揖,“下官见过国公,不知国公来此为的何事?”
话是这么问的其实彼此心知肚明,楚西元平常哪有闲情理苍凌,今天突然来这儿无非是关于革新。
车里传来两声咳嗽,其后车夫撩开了帘子楚西元走了下来。
“谏院何事让你这么晚回府?”
看天色此时太阳落山不久,苍凌心想你管老子什么时候回府,几日以来就今天回来的最早本想着洗个舒服的澡睡到天荒地老结果又来尊佛。
苍凌:“下官能有什么事,就照例去凑个人数,国公派人说一声下官就立马过去,何必您亲自劳驾前来呢。”
楚西元往屋里负手走着,他走一步直一下腰,“御史台宋达意外致死一事陛下很是介怀,民间更有甚者迁怒到朝廷,你是嫌闹得不够大又上书到御前?”
苍凌想起前日写了一折子关于此事见解,是由付清转手到御前,这昭帝都没回一句话怎么楚西元倒先看上了?
“天下有不公自要有人为此发声,下官只是希望陛下能彻查此事严惩罪犯,仅此而已,这并无不妥吧。”
楚西元冷哼两声道:“‘仅此而已’?革新一事你没有明着面出头难道老夫就不知道了?”
只见苍凌往前一步开门请人进去,楚西元甩袖落座,“怎么敢做不敢当了?”
苍凌一边泡茶一边道:“下官只是就事论事,支持革新并非见不得人的事哪有敢做不敢当的理?”
楚西元没有接过苍凌递来的茶,“付清的为人老夫清楚着,他为天下人发声老夫没有意见,那你呢,藏在背后支持付清藏得什么祸心?”
“国公这是偏见。”苍凌手里端着茶都忘了烫,“下官支持革新是因为事实需要,官场需要新鲜的血液,每年科举进来的人还没有一个家族选的门生多,京城是国都,可下层人民读不上书的遍地都是,这是为什么?十几年前各大家族就垄断教育导致民间私塾一大把倒闭,即便是有些钱的家庭孩子都没有读书资格,难道他们不配称为南周子民吗?”
楚西元:“每年科举人数直线下降不仅仅因为这些,还有因为即便不走仕途也能找到饭碗。革新可以是吸收新血液但如若毁掉过去的秩序这是自毁长城,你以为只有你为天下人考虑?”
苍凌不禁咽了口水,眼看这聊下去要发生口舌争执苍凌选择先低下头做人,“是是,是下官考虑不周,国公消消气。”
茶杯再次呈过去,楚西元目光凌厉如刀,他袖子掩下巴剧烈咳嗽起来,苍凌马上去扶背却被推了一下,右手的茶水洒了手他不得不放下茶杯。
“我楚西元辅佐三位帝王看着大周步步强大走到如今,你们年轻人破旧立新我没有意见,可你苍凌!”
苍凌措不及防被指着鼻子骂,楚西元手指在颤,“你敢对着苍家祖宗发誓你苍凌就没有私心?你从未想过废太子扶持康淮王!”
苍凌想起那夜宇文珩的劝导,楚西元反对的从来不是革新,他二话不说挽袍下跪举起三指,大声道:“祖宗在上苍凌发誓文吏革新一事全由良心出发绝无其他私心,若有违心叫我不得好死!”
楚西元万万没想到苍凌会这么干脆的读出来,他愣在旁边看着地上的少年,突然间好像看到曾经苍竹跪在昭帝前封侯时刻也是如此发誓,不违天地不负大周……如今看到苍凌楚西元总觉得哪里不一样了,可明明两人如出一辙。
“国本不能乱。”楚西元撑着膝盖蹲下来,他如今已经到古稀之年,即便平日里努力保持精神抖擞但也渐渐盖不住眉间疲态,“苍凌啊,你父亲懂的道理你也要懂。”
苍凌无动于衷,他对着面前茶几像是对着祠堂,他能不改面色发任何毒誓只是因为明确知道这些都是无用的,他不是苍凌就算对着佛堂发一天毒誓他也能睡个好觉。
“下官铭记国公教诲。”
楚西元瞟向苍凌捏袍子的手,手背因为茶水烫的发红,“接下来的革新你不要在出现,否则后果自负。”
苍凌:“明白。”
等身边的闷重呼吸声渐渐消失苍凌才起身到水盆里洗手,修安咻地从身后冒出来,“国公怎么突然来找公子?”
苍凌:“因为太子要动手了,他过来是给我提个醒,念得是父亲的人情。”
修安将取来的药膏递过去,“现在都不知道太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公子您怎么总受无妄之灾啊。”
苍凌也疑惑,玩笑道:“可能八字不好,去平南候府就说我找宇文公子有急事,把人请府里好好招待,这几天里要时刻保持警惕心,府里就你一个会功夫的你可别先倒下了。”
修安拍胸脯道:“公子信我就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