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私下的时候就别卑职不卑职的了。你知道我这个殿下不过是空有这个壳子罢了,还不如寻常百姓来的自由自在。”
柳文徽抿唇挣扎几分叫出了口,“褚安,我们不能再安坐待毙了。”
萧褚安当然知道他说的什么意思,却闭着眼一语未发。
马车回府的当晚,夜半三更,萧褚安和柳文徽各骑马匹从侧门离开。二人行装简单,策马扬鞭地赶往江东。
江东现乃瑞王萧北尘封地,他的王兄,皇室长子。
身份尊卑向来是帝王家最在乎的颜面,萧北尘母妃是众人不能宣之于口的婢女,刚出生就注定了往后的艰难险阻,而现世是他也的确不得父王喜爱。
先帝子嗣稀薄,除却蚤薨的两位公主,仅剩三子两女,一个婢女所生长子,一个嫡子,还有一个成了废人的废子。如此境况下,萧北尘是无论如何都敌不过嫡亲所生的嫡子,这皇位自古以来都是尊贵血统,何能落到他手中……
萧北尘在江东谋的那点心思他怎么能看不出,他已经被逼上绝路了。萧陵风是要他死,这次不成还有下次。身前悬崖,身后虎,倒不如放手一搏!
萧褚安拢紧身上的斗篷,被夜晚寒风灌得咳了几声。他握紧缰绳,两腿一拍马身“驾!”
两匹骏马奔驰,一前一后消失在黑林里。
江东王府内,萧褚安端着茶盏的手险些不稳,他抿了口茶掩饰难堪脸色,强压下不安,“王兄同我说这些做甚”他笑了笑,故作痴傻,“你也知道朝上的事我就算想帮也帮不上你。”
萧北尘笑了笑,粗粝的眉毛上挑,野心勃勃写满了脸,“王弟既想与我为伍,那你得让王兄看到你的诚意安心与你为伍啊。我记得你小时候最得父王深爱,执剑之时英姿勃勃,只是可惜……你这身子为兄看着也着实心焦疼痛……”
萧褚安明言,“王兄想要什么不妨直说,我既从幽州赶来那必定万事已思虑过。”
萧北尘也不再卖关子,言说道“朝上之事你也的确帮不了我。不过你可以替我杀了沈家。作为交换本王会保你平安且替你寻找治病延命的药方。”
“尚…尚书部沈大人?”萧褚安呼吸粗重,萧北尘这是要他灭沈家的门!可…可祸不及妻儿啊,他状似古井不波地为沈家争取一条活路,“王兄……非此不可吗?”
“他沈敬在朝上带人参我就该想到后果!怎么?你害怕了?……”
从王府回来后,萧褚安就心不在焉。他现今活了十八载,还从未杀过人,现在萧北尘却要他灭了沈家,那上上下下几十条人命,他岂能干这种损阴德之事!
“褚安?”
“……”萧褚安愣回神,“沈家与我无冤无仇,柳文徽我下不了手……”
柳文徽看他一眼,敛起眼中情绪,“古有易子而食,以保性命。大利,吾不为也?褚安,这件事你交给我。”
“不行!”萧褚安眉眼瞬间横了起来,“沈家上下那么多条人命你以为是说笑?那些妻儿老小你忍心下手?你怕是失心疯了,这件事在我没有决策前你绝不可以擅自动手!”
柳文徽低下头,“是……”他这条命是萧褚安给的,只要萧褚安能平安,让他做什么都是甘心情愿。
萧褚安走出一段路后才发现柳文徽被自己甩在了后面,二人两小无猜长大,是为兄弟,是为友人绝不是旁人所见的主仆,彼此间的深厚信任与感情是无语言表的。
萧褚安到底于心不忍,停下脚步驻足等他。
沈家失火了!
院府瞬间被火海吞没,冷风萧瑟,吹不灭反倒助长了火势。那赤红的火焰撩舌卷袭,将所及万物视为灯芯焚烧,照得黑夜明亮如昼。
当萧褚安赶到时,沈家已经被烧得家徒四壁。他转身就给了柳文徽一耳光,那声响在这片废墟中相当刺耳!
柳文徽当场就跪了下去,“殿下恕罪。”
萧褚安一脚将他踹翻,发了他平生以来最大的一次火气,“你倒替本王做起主来了!”
“殿下要杀要剐卑职绝无怨言。”说罢,他抽出鞘中刺刀,双手呈上举过头顶。
萧褚安拿他无法,他不可能真的杀死柳文徽。只是这沈家几十条人命,往后要他如何睡个好觉!他虽想谋求一条活路,却从未想过要拿别人的命以此置换。他仰面平复许久,若不是萧北尘的手下来报,他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四周废墟还散发着蒸热,萧褚安刚欲说什么猛得听到一声沉吟和呛咳。
“谁?”
柳文徽眼中闪过精光,警觉道,“那摊废墟中有人!”
萧褚安立马赶过去,弯下身开始扒碎石和房梁。他和柳文徽搬开一节断裂木梁,就见一个妇人身下还压个孩子!
那孩子被护的牢实,仅见他脑袋出了点血。萧褚安拍拍他小脸,轻唤道“小孩?小孩儿?”
柳文徽试图阻止,“殿下,你不能救他!”
萧褚安甩开他,厉声道“我萧褚安是想活,但没有丧尽天良到以命换命!”
“殿下!”柳文徽下跪,“这孩子留着是个祸害!”
四周烟气灰土被吸入鼻腔,沈秋呛得直咳,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只看见似有两人在身侧争吵,他听不见,只见那个一身阑夜暗卷云纹衣裳的男子将自己抱了出来,若不是他肤色白皙又生的好看就快要与这黑夜融为一体了。
沈秋在那怀抱中,渐渐昏睡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