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上说知道,身体还是当不知道。
小孩心性。
阮岁寒无奈,只得抬起手臂,摸了摸他的侧脸,“乖,先回去,我去去就回,啊。”
她真的极少做出这样哄孩子的模样,所有的耐心都给了方觉一个人,若是被清月他们看到了,又要跺脚说好气了。
方觉低头看着她,用手捧着她摸着自己脸颊的手,轻轻动着脑袋蹭在她手心。眼睛里盛着西下的阳光,璀璨好看。
阮岁寒用拇指摩挲两下方觉的眼角,再次催促,道:“好啦,先回去吧,荷花酥不是很费时间么,我今日就想吃。”
方觉回神,“对哦!我要给师尊做荷花酥。那师尊你快去快回,我这就回去做!”
说完,快速抱了抱师尊,转身往落霞峰去。
阮岁寒也转身前往穹殿。
……
听完阮岁寒此次的经历,戚岁柔不由用手指抵着下巴沉思,片刻后,她对着阮岁寒道:“我稍后就对各大派传书,让大家多注意鬼修动静,恐怕,魔族已渗透到了各处鬼修当中。”
阮岁寒点头,“还要给虞先生也送个信,我担心妖族更容易被控制。”
“对,媚骨既然那么快能中招,或许同妖族的自身定力不够和天生的兽性有关……此事非同小可,我需要草拟一下书信。”
说着,戚岁柔赶紧伏案舔笔准备动手书写。
“师姐。”阮岁寒叫住她。
她抬头看过去,对上师妹的视线,“怎么?”
阮岁寒抿抿唇,轻声道:“我此次机缘下突破了瓶颈,已是化神初期。”
“是吗!真是太好了!”戚岁柔听罢,赶忙放下手中笔墨,立即起身走近,牵着阮岁寒的手,一脸宽慰。
这瓶颈突破,她只当是阮岁寒寻到了疏通的心法,在这次下山的任务中运用自如,一举攻破了。
“师姐,我刚突破境界,尚不稳定,需要闭关一段时日。”
“嗯,对对对,你专心闭关去吧,弟子们都大了,不用你操心。万事有我。”戚岁柔拍拍她的手背,脸上一直挂着笑。
阮岁寒也回以淡淡的微笑,“劳烦师姐了。”
师姐没有细究是何机缘,阮岁寒思前想后,决定暂时瞒上一瞒,她和方觉的事情,待她境界稳定后,并无大碍时再说也不迟,只要并未对她的修为造成任何影响,那么,师门也就不会有异议了吧,她和方觉,就能大大方方地结为道侣了吧……
……
走出穹殿,阮岁寒心中鼓鼓的躁意不降反增,第一次有什么事情瞒着师姐,她很不安。
太阳西沉,她从穹殿下来,却没有径直回落霞峰,而是绕到了后山。
栖霞山除却四峰,后山还有一处无名小山峰,隐于主峰之后,峰顶有一处断塔,名曰思过,乃犯错弟子面壁处罚之所。
青石板规规矩矩从下铺到思过塔当前,因久未有人踏足,石板上长满了青苔,每一阶都湿滑不已。
但需要去思过塔面壁思过之人,必须一步步,从峰底走到峰顶,不能御剑,亦不能运用灵力抵御山谷里刮上来的风。
这处的石板路极不好走,不仅陡峭,旁边还是深渊,草木疯长,时时刮到脚踝,没一会儿,她的脚踝就不能看了,血迹斑斑,罗袜破烂,沾着血贴在皮肤上,被冷风一吹,刺刺地痛。
阮岁寒看了看天色,与方觉约定的会早些回去的话不过是安抚他的,她早已打算彻夜不归,去断塔面壁。
好容易爬到断塔前,已是暮色四合,天边的一圈亮色转眼就不见了,阮岁寒目不斜视,径直走进断塔之内。
以前,师尊还未飞升之前,曾与弟子们讲过,她的师叔祖因为犯禁,被罚入思过塔中面壁,具体犯了什么禁,不得而知,只知道那师叔祖进塔不过四五时辰,就有雷劫劈下,思过塔立刻成为了断塔,师叔祖从此下落不明,是生是死亦不得而知,思过塔也被列为禁地,不许任何人靠近。
多年来,也再没有人来到这里。
断塔内阴寒至极,阮岁寒不由抱着手臂,跪在了中间的破烂蒲团之上。
“弟子阮岁寒,因一己之私,与小徒弟有染,背叛了师门的保护,特此前来面壁,以祈求宽恕……”
她讲了许多,讲第一次捡到方觉,到身体抽长长大的方觉,方觉给她做了什么点心,以及方觉每次历练回来必定会给她买点心……
她的背挺得笔直,但低着头,发丝滑落在胸前,有风从塔顶断口处吹过,发出了呼呼声,阴凉可怖。
手指攥紧了衣衫,阮岁寒闭上眼睛,不去想不去听。
……过了许久,有人在她背后嗤笑一声,过于突兀的声响,吓得她一惊,歪倒在地,转头一看——
薛岁宁正抱着胸靠在门前,有些细长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她……不知道,他在那看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