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勇气反抗父母的,何况这场反抗持续了十年之久。
论衣食,褚母确实没太亏待褚知白;论心理和精神方面,她却打着“为你好”的旗号一遍遍造成伤害。
有三个过往,褚知白毕生难忘。
一是幼时傍晚,头一回没考满分,试卷签字时恰逢褚母当日在外受气,借这事发作。
她一巴掌扇在小褚知白脸上,怒骂:“怎么养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你还不如死了算了。”
类似于这样的诛心言论,二十年来从褚母嘴里蹦出来过不少,其中许多她本人已无印象,得知后反而嗔怪褚知白小气,居然记仇了近二十年。
二是小升初的暑假,褚知白初潮来袭。
腹部剧痛,又见内裤上有大片血迹,小褚知白以为自己患了什么怪病要死了,内心无比悲凉。家里拮据,那时候看大病都很花钱,她不想拖累家人,决定等自己病入膏肓再道破。
那天下午,小褚知白破天荒逃了奥赛课。她蹒跚着踏遍家和附近,将每一处留念的地方都看了最后一眼。晚上感到疼痛难忍,她鼓起勇气和家人告别,这才得知真相。
对此,褚母的反应是嘲笑小褚知白的无知,哪怕她对成长的生理变化知识不曾提过一字。
三是高中前的岁月,没有网络购物,那是实体书昂贵的年代。
小镇没有图书馆,书店不会让人翻阅太久,省吃俭用的褚母见小褚知白总是希望买些没用的东西回来,十分不满。幸好白父开明,为她撑腰。
其实不是总是,一年也就一次;也并非没用的东西,它们都是典籍名著。
褚知白很珍惜它们,每本书都至少仔细翻看过几十遍,几乎要将上面的文字刻入骨髓。品嚼到最后,《东游记》出现的大大小小每个妖怪,小褚知白都能说出来。
为不辜负白父的用心,褚知白整个初中都是夜里学到一两点睡,早上五点就起,硬是用三年的校第一换来了中考免试、保送省重点高中的结果。
等褚知白大学毕业了,褚母盲目无知又站着说话不腰疼的种种行为更令她恼火。
职场里整体氛围令人作呕。员工的奋斗为不了自己,都是为老板能过上更好的生活,到三十五岁了还动辄会被当做人才输送到社会上去。
作为刚出茅庐的小白花,褚知白自然是狠狠被欺负了,都是欺负新人惯用的手段。几个月下来,她身心健康都扛不住,润了。后面由于各种类似的原因,她在一年半内换了四份工作,最终决定全职敲键盘。
尽管早已经济独立,也有不菲积蓄,无业游民褚知白还是碍了褚母的眼。前者遭遇的种种痛苦在后者眼里成了“眼高手低”和“矫情”,褚母以“谁不是这样熬出来”的为由,试图让褚知白去吃那些无意义的苦。
敲键盘能挣钱又怎样,能一直有吗?能比做六休一月入三千且充实(累死)的“稳定”工作强吗?
褚母怒了。
但她忘了,自己也很久没出去看看外面的工作环境了,时代变了,吃苦没有盼头。
把“为你好”挂在嘴边,褚母盯着招工信息上的三瓜两枣,企图送褚知白进厂上班,美其名曰“磨一磨性子”。
想要维护自身利益,只有吵架,永无止境地吵,那个女人是不可能讲理的。
人刚毕业没多久,就被褚母催着去相亲。
仿佛跟急着完成任务似的,只要是男的、活的且没结婚的,褚母来者不拒,事先从不打听介绍人的天花乱坠里有几分是真,或者男方三观品行究竟如何。
白父是操心,但数量太多了他管不过来。
沦落到相亲市场的男生,排除一小部分各种原因的好孩子,大部分都有硬伤。这些满脑子算计的油腻普信男,见褚知白礼貌相待,便误以为自己能将其拿捏,种种行径令褚知白大开眼界,更令她作呕。
恰逢工作受挫、疼爱自己的奶奶离世,身体不好头痛频频发作,褚知白几乎要崩溃了。
这期间,她被烂黄瓜的海王、高中都没读的送货混混、长年在外跑的视弱工头等人弄得几乎怀疑人生,一度郁闷不已。仿佛自己就这么差劲,在褚母眼里只配得上这种人。
对此,褚母则骂道:“我不也是为你好!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平时连妈都不尊重,算什么好东西?”
从小到大每天都要应对来自亲妈的各种炮火,识人辨物什么的,很难吗?
见任长久红了眼眶,侯不夜摘下眼镜使劲揉眼睛,韩琵不停拿手搓脸。褚知白淡然一笑:
“听上去很可怜是吧?但事实上我可以肯定,她是爱我的,在危难关头愿意牺牲性命保护我的那种……但平日里,我俩只能相爱相杀地相处。”
为什么她这么确定?
每次被褚母气狠了,褚知白就整天不跟她说话。最多到第二天,对方一定会堆着笑脸来赔不是。
当然,对三人说以往经历不是她刻意卖惨,安慰别人最好的办法就是让对方得知你比他更惨。至少这些话一出,因童年经历而郁郁寡欢的韩琵肉眼可见地释怀了。
再者,适当凹一点美强惨的人设,带团队会更方便。
既然目的达到,褚知白扯开了话题,开始讲述为什么她认为这个求救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