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脖子上多了个工作牌。
挂绳是崭新的,员工卡却有过使用痕迹。信息栏那一块儿贴了张印有自己名字的胶贴,盖住了原本的信息。名字后面跟了个符号,是个躺倒的8,也像数学里的无穷大符号,不知其在这里用意为何。
除工作牌外,自己膝盖上也放了个黑色手提包。
用被车连带着抖得比食堂打饭大妈还厉害的手打开包查看,里面装着本未拆封的教材,封面画得跟恐怖片宣传海报似的。
两个物种之间没有产生交流,就这样沉默了一路,直到目的地。
伴随“噗嗤”一声,无人驾驶的校车停稳后,门缓缓开启。
一个黑乎乎的身影灵活地迎了上来。
“兔老师,好久不见,希望你度过了一个快乐的假期,孩子们都想你得很呢。”身材高大、通体被烧得焦黑的人搓着双手,嘿嘿笑着。
伴随这一动作,炭渣扑簌簌地从它手心往下掉。
似乎为了显得有精神,它瞪圆了眼睛。这样做时,眼白占比部分超过三分之二,在其黢黑的全身里十分引人注目。
兔人避开对方欲接过自己行囊的手,小小后退一步,好像是在怕对方弄脏自己白净的绒毛。
“不必如此,”他语气淡淡的,小胡子随说话动作微微抖动,“你们如约支付报酬,我自然会按时来上课。”
“是是是。”烧焦人闻言,笑得愈发灿烂,露出满嘴同样被熏黑的牙。
似乎弄清了这个问题后,烧焦人才突然从“选择性”失明中恢复,发现一同前来的还有褚知白这么个人。它边点头应着,边转而去帮褚知白拎那实际上并不重的手提包。
“有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别怪我多心。你也知道的,咱们学校实在……”它欲言又止地望了褚知白一眼,发现是个生面孔,硬生生截住话头。
“差点忘记欢迎新老师了,之前听校长说你这几天应该会到,先让我瞧瞧工作证好吗?”
在二人对接期间,烧焦人口中的“兔老师”自顾自走进茫茫大雾里,一眨眼的工夫就不见身影了。
“呃……人类?”对方瞪大了眼,嘴巴更是夸张地张大成了个“O”型。
怎么回事,是哪里搞错了吗?它心里默默念道。
自打见到兔人后,褚知白就默默启用了橘猫相片,并一直让它保持使用状态。烧焦人下意识的反应和奇怪的措辞让她觉得有隐情,故而她尽量调整语气,笑眯眯地问:“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没有,”它眼珠骨碌碌转了圈,连忙否定,“咱们学校包容开放,对所有老师都是欢迎的。俗话说再穷不能穷教育,这里设施是落后了些,但开出的薪水很可观。”
检查完证件,对方示意褚知白跟着它走。
二人穿过浓雾,边走边聊。
对于人类而言,这里的环境条件堪称恶劣。
校园里没有一丝亮色,整体气氛基调阴郁暗沉。
常年浓雾弥漫,不仅能见度极低、活动不便,空气里甚至还充斥着一股火药味,站在里头呼吸久了鼻子开始隐隐作痛。
树是枯的,歪歪扭扭被插在地里,枝条造型狰狞,张牙舞爪。
建筑墙壁斑驳,叶子细长、焦黄的野草见缝插针地长在缝中,像人胡乱披散的头发。
地面东一个大坑西一个大坑,仿佛刚刚接受过轰炸。
各种设施更是带着斑斑锈迹,看上去使用年龄似乎比褚知白还大。
……
“上课时间在晚上,孩子们有些顽劣,你得留意点。学校包吃饭住宿,刷员工卡就行。”
“另外,教学方面请务必要上心,这年头家长都重视教育,不好好上课的话,它们那边可过不了关。”
烧焦人带她来到了扇大铁门前,在一个微波炉大小的铁皮壳子前止步。对方按下壳子上头暗红的按钮,见没反应,又伸手在壳子上“咣咣”拍了几下。
被敲打过后,按钮有气无力地从暗红变为大红,铁门磕磕绊绊地开启。
“好了,前边是女寝,我就不送你过去了。一直往前走,看到大树后左拐上楼,到四层的尽头处去签到,就能正式完成登记了。”
烧焦人和她挥手道别。
“多谢,我初来乍到,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褚知白没急着走,礼貌地笑着。
烧焦人说完,本想和往常一样转身准备离开,可不知为何,鬼迷日眼了似的,它突然有种想和对方亲近、多说几句的欲望。
在反应过来之前,它就又重新折返回来,叮嘱道:“誊抄入职宣誓词的时候要看仔细内容,别以为那只是走个形式……在这里,文字的力量是巨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