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天,苏禧青意识回笼,闭着眼睛,伸手捏着自己的眉心。
微微睁开眼睛,他坐起身,环视房间,没有找到小舒的身影。
他下床穿衣,走到桌边,端起茶壶想要给自己倒杯隔夜茶。
这时,房门被推开,小舒抱着一堆东西走了进来,见他手里拿着茶壶,他收起脸上的笑意,急声道:“不要喝!”
“嗯?”
小舒将包裹放在桌面上,拿过苏禧青手里的茶壶,笑说:“苏哥,茶水已经凉了,我再为你沏一壶新茶。”
苏禧青刚要说不用,却见小舒快步离开,向门外跑去。
“这孩子……”来去匆匆的。
包裹散发着香甜的气息,苏禧青坐在凳子上,想着吃完饭再去城中寻找一圈。
要是碰见那几个家伙,那他现在身体的异样就是清水玉引起的,若碰不见……他可要好好寻找了,说不定能找到清水玉的替代品。
小舒端着茶壶回来,刚进门就笑着喊了一声“苏哥”,他坐在苏禧青身侧,将茶壶放在桌面上,献宝似地拆开包裹,“苏哥,你看我买了什么回来。”
很难想象,包裹里面竟然装着一个红木食盒,和几包不知名的东西。
小舒拆开食盒,将几道色香味俱全的菜摆在苏禧青面前。
接过小舒递过来的筷子,苏禧青柔声说:“谢谢小舒。”
“苏哥,快尝一尝。”小舒期待地看着他说。
苏禧青夹了一口菜放进口中,轻轻咀嚼,随后点了点头,“好吃的。”
小舒唇角上扬,邀功说:“天不亮我就醒来了,特意去城东春玉楼……”
“你昨夜睡在哪里?”苏禧青动作一顿,打断小舒的话。
小舒闻言,羞涩一笑,“苏哥你忘记了?你昨夜累极了,直接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我就扶你回到床上。”
“所以我们睡在……一张床上?”苏禧青迟疑问。
“没有。”
小舒摇头,语气有些委屈说,“苏哥你不是讨厌我吗?我把你扶上床后,就守在门外过了一夜。”
“…………”这真是胡闹。
苏禧青放下筷子,无声回视小舒。
他不禁有些懊悔昨晚为什么突然睡着了,才让小舒不得不守在外面。
“苏哥怎么了?”小舒语气忐忑问。
“等下我就去再订一间房。”苏禧青肯定说。
小舒说谎话骗苏禧青,是想博得他的愧疚,好让他更加纵容自己,而不是为了让苏禧青加重和他分房睡的决心。
算计落空,小舒索性破罐子破摔,语气有几分执着说:“哥哥,就算你再订一间房,我也会守在门外。”
他牵起苏禧青的一只手,眼神真挚说:“想离恩人再近些,不想和恩人分开。”
苏禧青微微叹了口气,想到小舒父母已经不在了,可能没人教过他男女有别,他斟酌着话,想着怎么再不让小舒误解自己厌烦他的同时,向他解释男女之间应该保持距离。
她不能对男人不设防,就算他看起来像个好人,也应该保持警惕。毕竟坏人在行骗前,总会装出最好的模样来引人上钩。
突然想起了几个故人……
“小舒。你是女孩,很多男人看你单纯,很难忍住不去骗你。所以你出门在外要格外小心警惕,提防陌生男人,以防受骗。”苏禧青语重心长地说。
小舒似懂非懂地点头,随后扑进苏禧青怀里,笑说:“我明白了苏哥,其他男人的话我一概不信,只相信你。”
“我也可能会骗你。”苏禧青推开小舒,和他保持距离,“你不要和人熟悉后,就完全信任别人。”
小舒摇头,“苏哥是好人,我只相信你。”
苏禧青:“……”
苏禧青退而求其次说:“那好,除了我以外,其他男人的话你一概不要相信,特别是某些见面就很热情的男人,他们很有可能是有所图谋而装出来的假象。”
自从见面后就对苏禧青很热情的小舒:“好,苏哥我懂了。”
苏禧青随手揉了揉他的脑袋,“要保护好自己。”
小舒眨了眨眼,唇角漾开一抹笑。
饭后,苏禧青想要出门察看情况,小舒跟在他身后,像条小尾巴一样,苏禧青走到哪里,他就跟在哪里。
苏禧青发现,无论他走到哪里,灵气都一直持续平稳地向他体内涌入。
分明昨天他出门的时候,灵气的灌输速度还有所降低,今天却异常的平稳。
路过城中的时候,苏禧青本来想再寻找一番,却看到了那贴得到处都是的悬赏画像。
他连忙勾住小舒的肩膀,带他调头往回走。
“苏哥?怎么不过去了?”
“啊……我突然有些饿了,我们去吃些东西吧。”苏禧青说。
小舒瞥了一眼随风掉落在角落里的黄色纸张,笑说:“我正好也有些饿了。”
路边的小酒馆,老板娘摇着扇子坐在门前晒太阳,上次那个壮汉坐在地上,隔着衣服给老板娘捏小腿,像头任劳任怨的黑熊。
“最近青城山好不太平,方才那几个人你看见了吗?为首那个是蓝谷三长老……啧,老古板一个,见妖就杀,见魔就砍,好人犯了点小错,都得被他抽两鞭子才能放过,守着死规矩不知变通,白瞎了那张俊脸了……”
“哎!你手劲松些,突然用力干嘛?找打是不是?”
“嗯……”壮汉闻言,沉默低头。
拍了壮汉结实的臂膀一下,老板娘手疼得直打颤,瞪了壮汉一眼后,才摇着扇子继续说:“我看他们手上拿着悬赏通告,看来此行也是为了那狐妖来的……”
苏禧青和小舒进入酒馆,便见几个身穿绿衣的男人坐在一个角落。几人身上的衣服,正是宋楚乐刚到清水秘境时穿得那套。
苏禧青收回目光,向唯一的空桌走去,那位置好巧不巧,就在那几个旁边。
苏禧青有意背对着他们,面朝墙壁的方向,避免与人对视。
“客官,请问您点些什么?”
“一个……”
苏禧青刚要说馒头和烧肉,突然想起来身边还有一个人。
他自己随便吃些什么填饱肚子就好,但小舒看起来还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苦了什么都不能苦了孩子的肚子,苏禧青便问他们有什么菜。
小二笑着推荐了几道,苏禧青看了一眼小舒,征求他的意见,小舒自然是苏禧青全都听他的。
苏禧青便让小二把菜都上了一遍。
“三百二十个黄石。”小二笑说。
苏禧青闻言,翻找口袋,拿出三个块头大的,和两个块头小的黄阶灵石。
苏禧青刚到青城山的时候,不懂灵石的换算,加上他也没什么钱,以为灵石都是一个一个的散钱,直到昨天他去买烧鸡的时候,人家给了他几个块头大的黄阶灵石,他才知道灵石有整钱。
如果是前几天,小二向苏禧青要这三百二十个黄阶灵石,他就会笨拙地翻找口袋,仔仔细细查出一堆散石。
小二拿完灵石,笑着走开了,顺路帮隔壁桌那几个人拿几壶酒。
蓝谷和临天宗同为名门正派,却不比临天宗戒律森严,而是倡导“道法自然”“顺从本心”,颇有几分“是真名士自风流”的意思。
那位三长老坐在他们中间,虽是长辈,但没有平白约束他们,反而与几个小辈一同吃肉喝酒,既为雅士,又不脱俗,这平易近人的模样,很难让人把他和传说中那个正得发邪的老古板联系在一起。
“我方才听人说,晚间魔族就要封城,那我们还要留在青城山吗?”
“这次是谷主亲自下的命令,你说呢?”
“这狐妖到底什么来头?怎么魔尊和临天宗都在找他?”
三个弟子小声闲聊着,这期间那位三长老一直没有开口说话。
晚间就要封城?
苏禧青拿着筷子,却是没有动筷,而是专心听身后那几人讲话。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来到青城山,他在不走,可就要走不了。
苏禧青当机立断,决定饭后就离开这里。
小舒坐在他身旁,看了一眼那几个蓝谷弟子,视线转移,落在苏禧青心事重重的脸上,笑说:“恩人,我吃饱了,我们先走吧。”
苏禧青闻言,放下筷子,嗯了一声。
离开酒馆,苏禧青看向小舒,“你是不是剑修?”
“怎么突然问这个?”小舒疑惑的同时,却是没有隐瞒,“懂得一些剑法。”
那就是有灵力了。
苏禧青牵起小舒的手握在手里,片刻后,他叹了口气。
他不能像以往那样吞噬其他人体内的灵气,只能被动地接收。
“恩人。你怎么了?”竟然主动牵他的手。
小舒脸色微红,好奇询问。
“小舒,我现在准备离开青城山,你要留在这里,还是和我一起离开?”苏禧青神色认真问。
“当然是和恩人一起离开。”小舒不假思索地说。
他向前迈了一步,环住苏禧青的腰,仰头目光真挚地说,“恩人,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苏禧青拉开小舒的手,握住他的手腕,“那我们现在就去马行。”
马行就在附近,走了两条街就到了,花钱雇了一个马夫,那人说等吃完午饭再出发,苏禧青闻言给了他一袋子灵石。
“哎呀!这位爷,知道您赶时间,我们现在就走!”马夫谄媚地笑说。
马车从马行出发,在城中疾驰。
晚间封城,现在还没到中午,他们应该不难出城。
苏禧青思索着离开青城山后,便坐船去妖界,还能顺便去探望一下贺停玉。
他看向坐在一旁的小舒,“你有想要去的地方吗?”
小舒笑说:“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苏禧青摇头,“我在问你的想法。”
他现在独自一人,四海为家,去哪里都是可以的,但他想先把小舒安顿好。
小舒思索片刻后,说:“恩人,你也知道,我是一名散修,听说过段时间临天宗就要收取新弟子,我想去那里碰碰运气。”
“而且……”
苏禧青抬眸看他,“而且什么?”
小舒笑了笑说,“我听人说,临天宗宗主的关门弟子梁书情梁大师,也将在今年收徒。恩人,既然你也是剑修,不如你和我一起去临天宗,说不定我们能一同拜在梁大师门下。”
梁书情?
苏禧青面色复杂,他这才刚和尹正初分开,就要去找他吗?
他想了想,拒绝说:“算了。如果你想去临天宗,我可以送你去。”但他可不要上山拜师学艺。
小舒闻言,语速不自觉加快,“恩人,梁大师这次收徒,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能被选中,就会是他唯一一个徒弟。”
“那你呢?”苏禧青反问。
“我……”小舒话语一顿,随后笑说:“只是传言罢了,说不定他一时兴起,将我们两个一同收入门下呢?到时候我们便可以时时刻刻在一起。”
“不要。”苏禧青再次拒绝。
“恩人——”小舒语气娇软,坐到苏禧青身侧,勾住他的手臂,“梁大师是六界赫赫有名的惊世天才,他性情温和,对待同门师兄弟也是和睦友善,你就陪我一起去吧。”
“不去。”
小舒见他态度坚决,微微叹了口气,“恩人不去,那我也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