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巾和眼罩夺取戎玉怡的所有视野,听觉却异常清晰,她听到自己冷静地问那人是谁,然而车里安静极了,根本没有人回答她。
戎玉怡恨死了,换着花样骂对方祖宗十八代,骂到最后喉咙嘶哑,被塞进一枚安眠药,她不吞,那人也不把事情做绝,胶带封住嘴巴,药丸随着口水稀释。
不知过了多久,药效上来,戎玉怡昏昏沉沉睡了一觉,再醒来,感官摇摇晃晃,戎玉怡立即意识到自己在船上,就是不知到底是在湖面的船上,还是大海的船上……
戎玉怡憋得好辛苦,男人居然没有捆她的双手,亦没再给她戴上口球,戎玉怡被顶两下便泄出惊呼,只能自己捂着口鼻,怕浪.叫肆无忌惮再跑出来,压过船身的浪.叫。
但这些她绝无可能对心理医生说,太羞耻了,于是戎玉怡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能说出三年前死去的丈夫自今年开年来便频繁出现,出现做什么呢?戎玉怡实在难以启齿。
无论信什么,戎玉怡都不愿意相信温铩羽这尊瘟神还活着,她只能把这一切归咎于是人的大脑太脆弱了。
作为一个没有出过社会的学生,她死了兄长,受了刺激,所以精神分裂,产生幻觉,这很合理,谁又能反驳她呢?
光临心理诊所的次日,戎玉怡便约上毕桂玲去庙街拜神,求个健康平安,转运驱邪。
戎玉怡没有信仰,拜神是求个一时心里踏实,城隍庙里神多,各种大神小神,如财运姻缘有求必应的黄大仙,求学业事业、掌管功名官禄的文昌帝和武帝,结善缘的金华娘娘……戎玉怡一个都不认识,想自己来都来了,干脆全都拜一拜,毕竟所有人都拜,她漏一个不拜,难保不会被神记一笔,虽然她觉得神不会这么无聊,但大神小神这么多,难说,于是戎玉怡一个早上在庙里晕头转向。
人在生命威胁垂危时,难免会回归神佛之道,这一刻她很共情闫梧桐,病急乱投医,见庙就烧香,见神就叩头。
“想不到你也会信这个。”离开大殿,人和香火没这么旺盛的地方,毕桂玲打趣她。
“我近来实在是倒霉。”戎玉怡避开她打趣的目光,叹息,而且是老鼠找猫,自找倒霉的那种倒霉。
“哦?”毕桂玲看她,示意她说来听听。
“一言难尽。”戎玉怡长叹一口气。
毕桂玲父母信佛,往上数三代皆是,城隍庙是每年都来,她本人倒是无神论者。
上了门口双层巴士,俩人占据最后一排,毕桂玲触景生情顺势说起她的太婆。
老人家一生信佛,信到‘扫地恐伤蝼蚁命,爱惜飞蛾纱罩灯’的程度,哪怕家里来四害,甚至是老鼠这种人人喊打的东西,大概百分之九十的普通人家见到想到的应该都是想尽各种方法消灭老鼠,隔壁邻居更是灭鼠药放置家中各个角落。
但太婆不是。
“居然能有人能做到把老鼠无伤的赶走,你信吗?她把吃的放在门口,将老鼠引出来,完事嘴上念的不是诅咒别来,死全家,而是阿弥陀佛,还要跟老鼠大爷解释一句:‘不是我不养你,是我家不富裕’,养不起你。”
“可惜她信佛,佛祖却看不到她。”毕桂玲摇头感慨,“她活八十年,这一生放走不少老鼠,到头来,死后老鼠还是会偷吃她坟前的贡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