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三楼往上数起便是住人的地方,每家每户双重子母门紧闭。
五楼这扇门区别于其他门,没有对联,没有秦琼和尉迟敬德门神,更没有倒过来的福字,在这乱世里颇有遗世独立的味道。
隔着门板,闫梧桐甚至嗅到淡淡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她开玩笑说不搞那些门神财神守在门口,连空气都是香的。
戎玉怡看了她一眼,想笑。
这时有人走近门后,低声问了一句谁。
“我。Yui.”
Yui是戎玉怡的英文名。她的本名用离岛话读出来有点拗口,于是戎玉怡去掉姓氏,再以普通话的读音取了接近玉怡的英文名,如此避免了离岛人用白话叫她‘肉儿’,且Yui读法比严肃的玉怡要轻快,听感上轻松随和,方便拉近人际关系。
里头的木门立时打开,隔着外面一扇铁门,透过栏杆缝隙,一个女人从昏黑光线里露出脸来。弥漫在空气中的香味更浓重馥郁了,丝丝缕缕地从里头飘出来。
毕桂玲本以为门外只有她一个,惊喜浮上眉梢,不料戎玉怡身后还有一个,这么大个人往那杵着,很难看不到,毕桂玲歪头,问:“这位是?”
“客人。”戎玉怡回头瞅了眼,笑笑,“来买香。”
两扇门打开又关上,屋里灯一开,闫梧桐这才知道香气是从哪儿冒出来的,货架上琳琅满目的白瓶黑樽,香薰香水与原料,贴满标签。这应该是外头楼下香薰店的库房,街道商铺租金太贵,只能从居民楼里买间一居室当库房。
“你在这里等等。”戎玉怡对闫梧桐说,随后把毕桂玲拉进房中。
闫梧桐在屋里行间的货架转悠两圈,明白是戎玉怡不便带她回家,刚好这随了闫梧桐的意,毕竟大温死后她们很少联系,约在外头吃顿饭逛逛对方介绍的好店,这叫维持表面关系。倘若登门拜访,这就有点过了,让袁康曜知道的话,不知道他那疑神疑鬼的脑子会怎么想。
“闫小姐有喜欢的香吗?需要我介绍吗?”后面忽然传来积极的声音。
闫梧桐转身,与毕桂玲四目相对。毕桂玲长得年轻,年纪不大,闫梧桐摸不准她跟戎玉怡是什么关系,居然把她带到这里来。
“怎么称呼?”
“小本买卖哪需要什么称呼,你叫我老板、Sales都行。”毕桂玲露出落落大方的笑容,“我们店招牌香是四季和金桂,闫小姐要试试吗?”
“那就要招牌吧。”闫梧桐心里装着事,无心跟她做什么买卖。
这时,另一道声音传来:“再挑一款你平时喜欢的吧,装也要装的像一点。”
闫梧桐扭头循着声音望去,戎玉怡从小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
闫梧桐想起第一次见戎玉怡是在自己婚礼前夕的签纸仪式上,戎玉怡一身羽翼甘蓝暗纹旗袍随温家人出席,那时她也是这样的端庄样子站在温铩羽身旁,对身边事物不是很感兴趣的样子。
让闫梧桐彻底记住她的是,她去卫生间上厕所,进门便是戎玉怡对镜抽烟,镜中,戎玉怡如蜻蜓点水一般朝她颔首,才微微侧过腰来,笑说:“新婚快乐,闫小姐。”
那一天下来听惯了袁太,戎玉怡突如其来一句闫小姐,倒让闫梧桐有些不自然,她不想回到做什么闫小姐的日子。
后来闫梧桐才知这人与她同龄,她已嫁做人妻成新妇,戎玉怡却还在女校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