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口的女人赫然就是穿着礼服的何夫人。
“妈妈.....”
何盈叶骤然瞪大了双眼,这是什么意思?妈妈也听得到系统的声音?
何盈叶尝试在脑内呼唤系统,但在一声窃笑后,系统就完全失去了踪迹,似乎故意要将场地留给她们二人一般。
奇怪的系统,奇怪的去留,奇怪的状况,以及母亲话里提到的“神”。
电光火石间,何盈叶不知怎得忽然就明白了——那或许根本就不是系统,而是,那位凌驾于它们之上的“主神”。
可祂为什么会在这里,母亲说的话又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之前的猜想真的是正确的吗?那是不是意味着她的哥哥也终于能够得救了?
“妈妈.....我很迷茫,但它说,您会给我答案?”
何盈叶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竟不知何时变得如此沙哑。
母亲却仿佛没有听到何盈叶的话,她将门反锁,一步步走了进来直到站在何盈叶身前,然后她问了一个同样奇怪的问题:“孩子,你知道,我为什么会收养你吗?”
何盈叶摇头:“我不知道,但我有听到一些传闻,我想您或许是在B区看到了我,觉得我很可怜.....?”
母亲短促地笑了一声:“不,孩子,一切只是单纯的命运。”
“命运.....?”
这词语太宽泛,何盈叶一时无法理解。
何夫人注意到了何盈叶胸前的胸针,她微微勾唇,伸手抚了上去,温热地触感带得何盈叶的心跳忍不住加快。
“弗拉尔是我们家族专门培育的花种,按理来说不可能流出,但.....我得到消息,在B区的山上,出现了一大片的弗拉尔。”
“所以,我亲自去了一趟。”
“也许,那不过是某个离职的佣人偷偷盗取了花种的结果,但那一刻,我确实感受到了命运的存在。”
再一次提及道命运这个词的时候,女人的眼神忽然迸发出了犹如火焰的灼热光芒。
“我在花里,捡到了一本书——”
心脏在胸腔内剧烈跳动,未名的疼痛自何夫人触碰的那块皮肤之下骤然升起,何盈叶惊愕地看着女人,话语哽在喉间,她几乎已经猜到母亲下一句话是什么。
母亲垂下眸,一字一句说出了那个遥远的真相:“那本书,记载了一切。”
“我曾经很喜欢弹琴的,贵族乃至联邦或许都没有比我更有天赋的人。”
虽在谈论过往,但母亲的语气中却没有任何怀念,只是平静地,一字一句地,仿佛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可在他离开后,一切都消失了,起初我也不理解.....我想我只是太难过了。”母亲闭了闭眼,睫羽如扇颤动,“可再到后来,我发现了,这是命运的玩笑。”
她看向何盈叶,仿佛在透过她看向远方。
“那个孩子从小就很有天赋,甚至在他离开后更甚,可在他为了让我振作起来而向我发起合奏的时候——”
“我好像终于明白了,萦绕在我心头的另一种感情。”
年幼的男孩为了安慰母亲,害羞地向母亲提出了邀请,但在一曲终了后,他也第一次看到了,那赤裸裸的嫉恨。
“我很嫉妒,可惜现在我已经不知道那是什么感觉了。”
在发现母亲的目光后,感到困惑、痛苦和背叛的他,最终还是因为母亲的纠结而选择放弃了钢琴,甚至为了让她安心偷偷拿起棍棒砸向了自己的手掌。
“.....”
“然后——他就把这件事忘了。”
“忘了.....?”何盈叶喃喃。
“嗯,可能是太难过了吧?”母亲抬起头,眼里划过一丝嘲弄,“那孩子可真笨,直到现在还觉得那只是一次幸运的意外呢?”
“直到看到那本书我才知道,一切都已经定好了,失去一切,做个配角,家庭的悲剧也不过是他成长路上的一环。”
“太难过了,太残酷了,我什么也不想记得了。”何夫人淡淡道,“不齿、愧疚、痛苦,不管怎么说,我已经没有资格再爱孩子了。”
“但我或许能再为他做点什么.....所以,我与前来寻找书本的神明做了一场交易。”
无尽的花丛里,赶来的神明听完女人的话,饶有兴致地问了她一个问题:“你确定要失去身份的束缚吗?”
女人只是重复道她不想再被情绪困扰了。
仿佛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善良的神明最后还是同意了,作为交换祂拿走了她一半的影子和那首她珍视的歌。
这或许,就是世界崩塌的起点。
在神明离去后,女人才终于发现了那道一直潜藏于花丛中的身影——书里也有那么一个负责加重疼痛的孩子。
“你就那么忽然出现在那里,我不知道你有没有听到那些话,你的身后,还有尚未填好的坑洞。”
“但,我看到了你的眼睛——空洞的、死寂的,我见过一些疯子,我能确信那样的眼里没有任何人。”
何夫人的手从胸前,顺着脖颈向上,柔软滑过脸侧,最后到达了那双眼珠,指腹摩挲眼皮,何盈叶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发现女人在看着她的女孩,微微垂眸,接着随手折下了手边的一朵红花,她将花递给女人,然后继续去埋她的大坑了。
接过花的女人就这么怔怔地凝视着手心里的花朵,野生的,没有专门培育的,却绽放出一种超越庄园里精心培育花卉的、更加震撼人心的美丽。
接着那个想法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这个孩子一定是特殊的.....她或许可以.....
女人和女孩一起埋葬了那具尸体,然后她把她带走了。
至于那些花,女人没有再去管它们,只是午夜梦回,何夫人也会时常想起那片红色。
如今,它们应该开得很艳了吧?
何夫人仿佛又闻到了那馥郁的花香,她睁开眼,神色好似回味:
“但花总会有凋零的时刻,孩子,今晚——故事就要结束了,至于那个念头,或许只是一次偶然的梦罢了,你也不该再继续被困在这里,名义上的你将不再是何家的子女,从今以后,你可以去任何地方。”
何夫人终于结束了她的话语,这一刻一切都落地了。
何盈叶伸出手,缓缓拿下了何夫人的手,此刻她只有一句话想问。
“这本小说的主角是谁?”
何夫人的眼里露出了些许怜悯。
嗡嗡——
终端的铃声响起,何盈叶下意识看去,上面赫然是“哥哥”两个字。
心脏骤停一瞬,何盈叶迅速回头看向眼前的人。
“妈妈.....”
妈妈为什么不说话了.....不会吧?不会的吧.....?
不安已经席卷了她的全身,何盈叶的眼底甚至带上了乞求,但她还是沉下心缓慢而坚定地走向了终端,哥哥不会有事的,不然,他也不会给她打电话不是吗?他一定是到了,想让她去接他。没错的,听到声音以后,她就可以坚定地对母亲证明她弄错了。
“你帮不了他的,孩子,今天就是最后一幕。”
何盈叶用力按下了接通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