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咋不叫我一起呢,我家也还没买。老楚那的好菜都给你妈留着呢,我还想着蹭个脸。”
老楚?元新珠皱眉困惑,她从没听妈妈提起过姓楚的人。
见元新珠脸色不对,孙姨自知多嘴,连忙把垃圾袋掂了下,“你瞧我这脑子,光顾着闲聊都忘了扔东西,你接着贴对联吧,够不着你朝屋里喊一声,让你孙叔帮你贴。”
浆糊上面的表皮有些发硬,元新珠贴完春联,手指上粘的浆糊也干了,她就这样坐在桌子前。
自打懂事后,元新珠从没说过一句对原生父亲的想念,元翠也不会主动提及那个人,这个小小的家,两个人过了许多年。元新珠在妈妈身边时,元翠生活被她的大事小情充斥着,可孩子总有长大的一天,元新珠考上外地大学,元翠的生活突然空出来一块。
元新珠在学校时,有时候会猜测妈妈在干嘛,她不在家的时候会不会无聊,会不会没人聊天,会不会...感到孤单?
她并不反对妈妈去寻找自己的幸福,相反她很支持妈妈可以去寻找自己幸福,她不是胡搅蛮缠只顾自己享受的人。
元翠,不止是元新珠的妈妈,她更是独立的人,在工作中有自己的职责,在生活中有自己的交际圈。刚刚意识到这一点时,元新珠觉得又新奇又怪异,好像妈妈不再是自己的妈妈,她变陌生了,她有了自己不了解的圈子。
等她进入大学远离家乡,又无比庆幸妈妈有自己的圈子。
可是为什么要瞒着她呢?她生气,又不知道自己在气些什么。
元翠拎着一大包东西敲门,“你把对联贴了?都说我回来贴了,左边都斜了。”
元新珠接过袋子,袋子上面放着热腾腾的水煎包。
她鼻子蓦地一酸,使劲眨眼将眼泪憋回去。
年夜饭,元翠做了元新珠爱吃的菜,两人看春晚期间元翠时不时得抬头看表,元新珠便借口说困了想去先睡觉,元翠似乎松了一口气。
等元新珠进屋后,元翠坐了一会像是下定决心,将晚上特意留的菜装在保温袋中。
寻常妈妈只要出门都会告诉她去哪里,这次家里的铁门传来嘎吱声,妈妈却没有和她提过只言片语。
元新珠靠在窗台,看着楼底下两个人的身影。
一个将自己的饭菜递过去,一个将水果拿过来,两人隔着距离说话,说完后一个放下水果转身离去,一个站在原地手里捧着保温袋。
元翠进来时看到元新珠吓了一跳,“新珠,你怎么出来了?”
“我喝点水。”
元翠解释道:“家里没醋了,我去买点醋”,说完元新珠的视线落在她空空的双手上,“小卖部关门了,我明天再去。”
“好。”
元新珠没有追问下去,她不想让妈妈感到难堪。
元新珠回房后在小书桌前坐着,听到妈妈的脚步声逐渐走近,似乎要敲她的门,但她等了很久那道敲门声都没有响起来,妈妈又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元新珠的手机提示音不停,群聊中热火聊天,她将手机翻面,一个都不想回复。
铃声响起,元新珠将手指叉入发丝,静静等待对方挂断,对方锲而不舍挂断了再打,如此三次后元新珠才接通。
“喂,游行明。”
“元新珠新年快乐!我是不是最后一个给你说新年快乐的人?”
表钟还未走到十二点,“还没到点,你说早了。”
“不早哇,我要给你说今年的新年快乐,过一会再给你说明年的新年快乐。所以我是不是最晚给你说得?”
被游行明的情绪感染,元新珠没有刚才那么烦躁了,“是。”
“你是不是没拿到压岁钱?听起来声音闷闷的。”
“不是。”
“这样吧,你夸夸我,我可以把我的压岁钱分给你点。”
“不要,你留着。”
“我说真得,机不可失失不再来,你快夸夸我,要不然我下不来台阶了。”
元新珠现在没有心情和他开玩笑,“真不用了。”
游行明略显低落,“好吧”,紧接着声音又高昂起来,压不住喜悦,“我给你准备了一个新年礼物,你想不想看看?”
窗户外有人在零星放炮,元新珠她知道自己现在情绪不对,也不想让糟糕的情绪影响到别人,她打了个哈欠硬是逼出一点困意,“我有点...”
游行明自顾自地替她回答,“你肯定想看,我把链接发你了,你现在就看,我等会再打过来。”
说完就挂断了,元新珠放下手机,擦去打哈欠时眼角流下的泪,和刚才妈妈进门时脸上挂的泪位置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