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过舷窗,宋挽月从醉红楼后身一路迂回到正门。
裴玄带着侍卫在前门等她,方才他派去的探子来报,老鸨乘着花车一路去了李府。
侍卫将醉红楼从里到外悉数探查了一遍,可未曾探到任何蛛丝马迹。染了血的柜子也已被换掉,应当是同映红一道被运了出去。
他方才已通知景年,让他带着人将李府团团围住。倘若映红的尸首当真在宅中,也好直接抓一个人赃并获。
宋挽月姗姗来迟,扑朔的长睫湿润晕在一处,她虽戴着面罩,却仍旧掩不住那发红的眼尾。
“你哭过?”眉心微蹙,裴玄探究地看着她。
“没有,”宋挽月吸了吸鼻尖,抬手将面罩系得更紧了些,“不是说要去李府?快走吧。”
带着三两侍卫,二人浩浩荡荡地追着老鸨而来。
李府门庭伟岸,红墙墨瓦,两尊雕刻精巧的石狮子相对而立,气势磅礴。
为首的侍卫上前拉了拉铜环,可并未有人应门。
可见在来之前,已有人通风报信,否则李家人也不会龟缩在里屋,畏畏缩缩地不敢见人。
裴玄双手环抱着剑鞘,耐心已然耗尽,“出来!我知道有人!”
等待须臾,沉重的木门才挤了条小缝,一黢黑的眸子小心向外窥探,刚看清来人,大门便蓦地被一脚踹开。
“你是谁?李氏兄弟呢?”
身着黑衣的家丁向后摔了个屁墩儿,吃痛地呻唤了声,“我家少爷……我家少爷前几日出了远门,今日不在府上。”
为首的侍卫听罢,直接抽出利剑抵在他脖颈,“不在?我劝你老实回答!”
家丁身子僵直,瞬间吓破了胆,喉咙生涩,张大嘴支支吾吾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声‘吱呀’,只见身材丰腴的老鸨曳步走来,牵着掌心的丝帕,故作惊诧地叫喊,“哎哟哟!怎么跟到这儿来了?”
她瞧着裴玄那阴沉的脸嗔怪,“官爷,我不是都解释过了?我们醉红楼本本分分经营,哪有什么命案发生哟!”
她作势想将地上人扶起,可闻见他身上的腥骚,赶忙嫌弃地将手收回。
李家家主李仁负手而立,眼尾微眯,俨然一副笑面虎形象,挺着个大肚腩站在老鸨身后,“大人,怎得这么早过来?犬子这是发生了何事?”
裴玄言简意赅地点明来意,“大理寺接到报案,声称贵府二公子同醉红楼花娘映红之死有关,烦请贵公子同我们走一趟,将事情调查清楚。”
听闻此话,李仁故作疑惑,“映红是何人?”
他甩了甩衣袖,“我小儿暂时不在府内,前几日我派遣他去乡下庄子查账,已走七日有余。”他轻叹了声。
“花婆婆,”见李仁拒不交人,宋挽月望向一旁的老鸨,“既然李二公子不在,那你今日来又是为何?”
指尖不安分搅动着轻纱,老鸨心虚闪躲,“我……我是来讨银子的!此前李氏兄弟去醉红楼点姑娘喝醉了酒,因所带银两不够便赊了账。听闻今日李老爷在府,便冒昧前来讨要。”
这借口听着合情合理,一时找不出纰漏。
宋挽月确信,这李二公子必定藏在府中。可他们毕竟没证据证明映红为他所杀,没拿到搜查令,不能贸然搜府。
“官爷,”抬脚踢了下挡路的家丁,李仁微躬身,谄媚上前,“官爷这么早便来查案,真是辛苦了。要不留下来喝个早茶,我吩咐厨房去准备?”
如今天已大亮,折腾了一夜,每个人脸上都尽显疲色。
“不必,”裴玄冷言拒绝,“既然李二公子不在,那我们便不多打扰了,告辞。”
说罢,他抬手拍了拍宋挽月肩膀。
宋挽月视线剜了李仁一眼,薄唇紧抿,紧跟在裴玄身后离开。
“怎么办,那李文德分明就在府中。也不知那老鸨将尸首藏在了何地,万一下葬,那岂不功亏一篑?”
她昨日只瞧了一眼,虽说那映红的致命伤同王勉相似,可光凭她一人之词,也无法料定此案同连环凶杀案有关。
“这些时日我会派人严密盯着李府和醉红楼,没谈拢之前,那花娘的尸首定未下葬。如今当务之急,是得想法子抓到李文德。那小子好色成性,整日流连于勾栏瓦舍。即便是李仁下了死令不准他出府,他也定会想法子出来寻欢作乐。”裴玄猜测道。
听即至此,宋挽月眸光轻闪,“若想引出李文德,兴许我有法子。”
她想到寻月,寻月如今是醉红楼炙手可热的花魁,听闻李氏兄弟每日前去,都会点她和映红作陪。
“你有何妙计?”裴玄问道。
“李文德被禁足,为避免被官府抓到把柄。李大公子近日也定不会在烟花巷柳出没。”宋挽月轻言,“可倘若有美人相邀,李文德必定心痒难耐。届时只需将人约出,咱们便可以来个瓮中捉鳖。”
不知此计有几成胜算,如今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听闻李仁为守住李府清誉,在李文德迎娶正妻之前,明令禁止他将妾室养在府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