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权最近很烦。
一来,刘备再度拒还荆州。
早先,刘备言明取下益州,有了栖身之所,便归还荆州。对此,孙权虽知他只是说的好听,但未想过,他竟能如此无赖,直接对着诸葛瑾道,“待拿下雍凉二州后,再还荆州。”
何其无耻?真是颇得高祖遗风!
孙权冷笑三声,长剑劈向案牍,看着小侄女道,“阿花,明年,他是否会说,待攻入长安、兵进洛阳后,再还孤荆州?”
阿花不屑,冷笑连连,鼻孔出气,“他有那本事?!他也就是欺负刘璋心软罢了!二叔,依我说,待明年,他又会道,为了复兴汉室,诛灭曹贼,请仲谋献出江东,奉我这位大汉皇叔!二叔!我们不能再等了!子敬叔,这是引狼入室,再过几年,刘备便会顺江陵东下,攻我建业!届时,江东基业毁于一旦!”
二来,关羽自执掌荆州后,越发骄纵傲慢,肆意轻谩他人。
孙权假意谴诸葛瑾去荆州,为长子孙登求娶关云长幼女。谁知,竟被他当场拒婚,还扬言,“虎女,焉能嫁犬子?!”
真是气煞孙权!
是可忍孰不可忍,阿花终于浪子回头,弃暗投明,坚定道,“二叔,帮我选个夫君吧。”
孙权心下大喜,面上假做奇怪,“怎么?你不要伯言了?!”
“是,我不要他了!我也想要他……可是,我要不起他了!”,阿花转身,留给孙权一个悲壮又苍凉的背影,“二叔,是不是等我订亲后,就能发兵荆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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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事情的发展,总是出乎阿花意料。
她本意是嫁不了伯言的话,今生,与谁成婚,都是无所谓的。但当抬头瞥见来人时,还是止不住内心咒骂:孙仲谋!
她从未这般理解姑姑,原还以为是姑姑仗着武力优势,年年岁岁欺负二叔,此时此刻方明白,他活该被揍、被骂、被众人唾弃!
顾邵也还在震惊,“那日,听桥侍卫琴音,颇得周郎神韵。不想,竟是这般渊源。不知今日能否有幸,再听一曲?”
“不能。”
许是陆绮过世日久,许是阿花太过美貌,他已不复前些日子的萎靡、忧伤,又恢复了往日的高贵公子模样,眼神冷冷的,言辞冷冷的,“无妨,明日也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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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才,议事完毕,孙权邀他漫步赏花,期间谈及婚事。
他断然回绝,表明暂无续弦之意。
孙权毫不介意,只淡淡一笑,“无妨。”
夕阳西下,行至湖边,哇哇乱叫的声音传来,孙权看向柳树下的一大一小,“孝则,见过大虎嘛?”
眼前的阿花,不再是侍卫装束,而是经由孙权亲自打扮的闺阁少女。
孙权审美极好,为她选了一身鹅黄色的广袖流仙裙,又踩同色系的蜀锦珍珠鞋,腰带上再悬着琥珀流苏,两只圆润的发髻下是一条长长的麻花辫,乌黑的青丝间有着一颗颗莹润光华的珍珠,更显少女的天真与娇媚。
只在眨眼之间,便是脱胎换骨。
此刻,她做着与原先相同的动作,但在他人眼中,却变了模样,其行为举止也不再是豪放、粗犷,而是独属于美人的天真与浪漫。
顾邵眸光一闪,心下一惊:难怪,绮儿要为她辩解。
大虎还在哇哇乱叫,孙权已经志得意满,“孝则,如何?”
顾邵轻轻一笑,带着些许暖意,“主公,您这是邀臣散步吗?微臣从前竟不知,您也是这般君主。”
“哪般?”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孙权朗声大笑,看着不远处的小侄女,又看了看近在眼前的臣子,“孝则,自古美人配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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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美人配英雄。
她是美人,他是英雄,原该在一起。
可她却说,“不行!明日也不行!”
“怎样,才行?”
怎样都不行!阿花无语死了,但又不好直接落他颜面,就伸出一个手指头,笔挺挺地立在他鼻前,“黄金,百两。”
顾邵起身,“既然如此,我明日再来。”
哼!你永远都别来!
顾邵已走出凉亭,却止不住回眸,再望向那道美得动人心魄的身影,“二小姐,可喜欢鹅黄色吗?此色,甚为配你。我从未见一人,能将此色穿得这般动人。”
“不喜欢!”
顾邵蹙眉,“……你喜欢何色?我想送些衣衫与你。”
“我喜欢白色。”
顾邵眉头开朗。
“还有——青色。”
顾邵再度蹙眉,比先前又紧了三分。
阿花开心,故意问道,“顾府君呢?”
这是关心我的喜好?顾邵眉目舒朗三分,唇角也轻轻扬起,“我都可以,没有特别钟意之色。”
“也对,顾府君姬妾无数,自是红裙绿裙紫裙皆有之,姹紫嫣红无数……。”
顾邵嘴角抽了抽,拂袖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