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他走到她面前,“璨璨,我们回建业吧。”
回建业?阿花又是奇怪,又是忧虑。
等二人走入书房,再无旁人后,方才开口问道,“伯言,你不帮谢县令安抚流民吗?”
“谢氏虽在上虞无势力,但仍是会稽名门望族,自能处理此间事宜。我若参与进去,倒有抢功之嫌。贺县令不同,无所依傍,需略尽绵力。”
“绵力?”,阿花幽幽叹息,心驰神往,“伯言,总是如此谦虚!我要是有你这般谋略,早就,早就——”
“如何?”
“赶走刘玄德!”,阿花咬牙切齿,恨恨道,“他们,早该滚出荆州了!”
陆议唇角扬起,眼中赞赏,“桥侍卫,竟有这般豪情,伯言佩服至极。”
“你呢?”
“我?”,他诧异,从未有人关心过他的想法,“荆州处于江东上游,可谓是心腹之患,但眼下局势未明,姑且随缘吧。”
“随缘?怎能随缘?!”阿花好奇,满是探究,“伯言,若此番,孙桓未来上虞,你预备如何处置潘临如何?也随他自在来去吗?”
陆议如实说来,“那日,你走后,谢县令以‘天象有异,暴雨降至’为借口,禁海七日,并调走大量船只,岸边只余三艘民船,至多搭载五十人。”
见她未懂,他进一步解释,“打仗,打得是人心。这人心,一旦散了,便再难气势。我本意留一条口子给其逃生,待行至渡口众贼发现只有三艘船后,必会内斗不止,自相残杀。”
“伯言……”,阿花怔住,喃喃道,“这世上,还有你算不到的事儿吗?”
“很多”
“比如?”
“我竟不知,你能拉来孙桓”,陆议低眉,情意绵绵,声声温柔,“他可知我们的关系?”
阿花心头,再度涌上不安之感,“行事匆忙,尚未谈及此事伯言,你与公纪一般,不喜我……我,我与孙家人交往吗?”
“小叔,同你说了什么?”
阿花垂头,避开他关切的眼神,盯着脚尖,想要坦白一切,“伯言,你可恨孙家吗?”
“往事已矣,今朝为重。”
“当真?”,她猛然抬头,双眸流光溢彩,笑容明媚夺目,“真的吗?”
“恩”,他点头,看着她,“璨璨,不必自责,你与孙家,姑表亲而已。就像我们与顾氏,虽然荣辱与共,风雨同舟,但终究是两家人。陆氏的仇怨,与他们不相关。富春孙氏的账,小叔也好,子璋也罢……陆氏族人,皆不会怨怼于你。待小叔婚后,我们便去寻你二叔提亲。”
笑容瞬间消失,眼眸随之黯淡……她不敢再想,亦不敢直言,他好像还是不能接受我姓孙一事,“伯言,我们……我们——”
他俯身,望着她,柔情似春风绵长,笑意似星河闪耀。
“……我们…回建业后…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如约娶我吗?”
“自然。璨璨,你在害怕什么?”
“要是你的族人,反对呢?”
“陆家之事,我一人做主。”
“可是…… ”
“没有可是”,他眉宇坚定,目光赤城。
阿花感到一丝安全,想要徐徐图之,“我家世不好,可你们陆氏,却世代清贵。你,不介意吗?”
陆议有些烦躁:小叔,你又胡说什么?难怪,她要踢你!就该踢你几脚!
他语气愈发温柔,神态越发平静,“出身而已,非你之过,无需介怀。何况,高祖乃是亭长出身,光武乃是南阳农户。我的璨璨,生于平民之家,已然备受苦楚。若说介怀,我只介怀,不能早日认识你,保护你,照顾你。”
那倒,也不必!我厉害着呢,可是——“若,若…我爹爹,杀过人,放过火呢?”
陆议眼神一震,须臾之间,化为平静,“乱世之中,情非所已。庐江,久遭围城,他在世时,能得妻女平安,已是顶天立地的男儿。”
“可…可是—— ”
陆议双臂展开,拥她入怀,方觉她竟如此瘦小。
下巴抵着她的脑袋,呼吸间尽是青草气息,“璨璨,对不起。是我不好,成日见你,欢颜笑语,未曾想到你也会恐惧、会忧虑、会受世俗之见袭扰。我虽不知,庐江桥氏具体情况,但想来生意极为难做,才会令你这般伤神。你放心,待我们成婚后,陆氏必会多多照顾你二叔,为他打通商路,铺平各地人脉。璨璨,无论,你爹爹是贩夫走卒,还是钦命要犯,哪怕祖上曾为人奴仆,我陆伯言,上对苍天,下对厚土,立誓,必会娶你为妻,白头偕老,此生不渝。”
“真的吗?伯言,无论我爹是谁,你都会如约娶我?”
“恩。”
“你保证。”
“好,我对天地立誓——”
“不不不!天地不可见,山川亦会变!伯言,你既读圣贤书,修君子道,便用你的品性向我承诺:我论我爹是谁,我家世如何…如何平凡,你都不会弃我而去,且,如约娶我。”
“好,我陆伯言,以我的品性起誓,无论璨璨家世如何,父亲如何,都会钟情于她,明媒正娶,迎她入我陆氏大门,成为我陆伯言唯一的妻子。此生,矢志不渝,永不后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