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
阿花捂着脑袋,揉着眼睛,看着看着塌前的男人,“伯言,你怎么坐在这里啊?”
陆议起身,先是倒了杯水给她,后又推门而去,“昨夜,你喝醉了。我去后厨,给你端碗醒酒汤。”
过了片刻,他去而复返,只见榻上的阿花,晃悠着手腕,白皙的雪臂上,多了根细窄细窄的红线,“伯言,我昨晚喝醉后,抢了别人的红绳吗?”
他垂眸,拨弄着醒酒汤,试图让它凉得更快些“没,这是我给你系上的。”
这是什么意思?
正疑惑间,她瞥见了他腕上的红线,“你也有?”
他递上汤碗,神色温柔,语调自然,“我去庙里求的。温度适宜,现在喝,正好。”
他什么意思?
阿花一边猜测,一边接过汤碗,吸了两大口,又吸了两大口,“我喝光了!伯言,昨夜,我意识模糊,可是打了你小叔?”
“恩”
“他……”
“璨璨,都是一家人,不必忧虑。”
“一家人?”
陆议很是满意,接过空荡荡的汤碗,将其放置在左侧案上,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交到她手心之上中,“璨璨,我心如此玉。”
这是一块青玉虎形佩,雕工极其细致,能够清晰地看到老虎的眉毛、眼睛、下巴以及那根不长不短却又威风凛凛的大尾巴。
最为难得的是,它颅顶之上,还挂着一朵白玉制成的小花花,清丽脱俗,生机盎然,“这好像,很适合我呀~”
他哑然一笑,她总是这般别出心裁,语出惊人,但却令他欢喜的不得了,“文帝时,先祖出使南越,见此虎,嗅此花,得此玉,回长安后,令工匠制成此佩。”
“如此说来,这是你的传家宝?”,玉佩在手,很是不可思议,阿花盯着他的眼眸,再度确认,“你要,送我?!”
他颔首一笑,情深难抑,“定情。”
“定情?”,她眼睛大亮,光芒四射,“你愿意娶我了?!”
“乐意之至”
她迫不及待,“什么时候?”
“明年,此时。”
“啊!”,她有些失望,“还要这么久呀?”
“婚姻大事,不可草率。”他看着她的眼眸,情意无限,纳采、问名、纳吉、纳征、请期、亲迎……每个过程,都必不可少,“璨璨,不急,我们还有一生,可以相守相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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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他是女人!!!”,陆郎震惊不已,开始咒骂孙权,“孙仲谋,真是心机深沉!他知你不近女色,便让桥璨假扮男子,同你朝夕相处,日久生情。”
奈何,陆议心意已决,“小叔,我已决定同她成亲。你成婚后十日,便去庐江为我提亲。”
“提亲?伯言?我没听错吧?是我糊涂了,还是你糊涂了?你竟要明媒正娶?不是吧?!”
陆议不为所动,直直地看着他。
陆郎不可思议,声音颤抖,“不行,我不同意!你若喜欢她,纳个妾室足矣。怎能正中孙仲谋下怀?我是不喜欢她,但我现下绝无私心,不论家世,单她那谈吐、那行径……何以当得起我吴郡陆氏主母?!”
“公纪,她只是我的妻子,不是吴郡陆氏主母。此乃我与她的事情,与陆氏无关。”
陆郎大惊,“伯言,你是何意?”
“公纪,陆氏家主是你,不是我!我只是代你行家主之职,纲纪门户,统率宗族。待你成婚后,我自会将掌家之权,归还与你。瑶华,会成为新的陆氏主母。”
陆郎惊慌失措,“伯言,你别这样,家族事务,繁琐不堪,我怎承担得起?”
陆议微微一笑,仍是定定看着他,眸中水波似秋日太湖水般平静,但又有着让人胆颤心惊的肃杀之气。
“好吧!我同意了!我同意你娶她!行了吧?!待我婚后,便去庐江提亲!”,陆郎败退,自我安慰,“什么主母?这么多年,我陆氏都无主母,不还是好好的吗?伯言,我陆氏无需当家主母,有你一人处理家事,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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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郎是个坦荡之人。
他戴上蚕丝帷幔,遮盖住眼底乌青色,漫步走到大堂,对着正在吃午膳的二人道,“桥璨,往事不咎,来日欢乐。伯言既要娶你为妻,我便认下你这个侄媳妇。”
阿花扬起唇角,“我也认下你这小叔。”
陆郎欣然,跪坐案边,了解情况,“我去庐江后,找何人提亲?”
这——,阿花垂眸,一时说不出个所以然。
陆议心下好奇,满眼温柔,轻声细语,“璨璨,对于你的事情,我还不甚了解。那日,你来府上,表明父母早逝,家中无人做主;那夜,问你箭术同何人所寻,你并未答我。你放心,小叔既认了你,便不会再做他想。你一五一十,如实说来,便可。”
如实说来?阿花缓缓抬眸,看着伯言满满笑意的神色,本想一鼓作气,表明真实身份,可又怕两人仅定情一日,他若此刻反悔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