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绕梁,不绝于耳。
夜里,陆议翻来覆去,再度陷入失眠,耳边仍荡漾着她的袅袅琴音,眼前仍浮现着她的音容笑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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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间。
他出声阻止,“璨璨,我与她无关系,小叔的话不算数。走,我送你回房休息。”
奈何,半斤酒下肚的她,已分不清重点,满脑子都是赢,“凭啥不比?我偏要跟她比!”
“璨璨,虞小姐,乃是远近闻名的才女。自幼饱读诗书,精通各项才艺。你若硬要比,便要做好输的准备。你放心,输了,也无妨,莫要伤心,左右—— ”
“输?我怎么会输?笑话!比弹琴,我是天下第一!”
他苦笑,“小叔说她琴艺差,乃是谦虚之词。”
“我管他呢?!!我琴艺好,就行了!”,她醉意浓浓,双颊微红,像极了一株婀娜多姿,艳丽妩媚的红色芍药花,但说话间,却又横冲直撞,气势磅礴,“虞小姐,你要比哪首曲子?!”
“《阳春》,可敢?”
贺县令取了两把琴来。
虞衡芷先行弹了一段,琴音悠扬细腻,沁人心脾,令人如沐春风,如痴如醉。
陆郎与贺修闭上眼眸,随着音律摇头晃脑。
阿花立即跟上,纤纤十指力大无穷,只几个琴音便压了她一头,再一转音,便让人置身于冬日凛洌之中,三个拂指下来又让人觉得冰雪消融,有春回大地之感,再一连串拨弦、挑弦,直让人看见了漫山遍野的绿意,新一年的春天已然到来,生机勃勃,万物竞发。
陆议一笑:胜负已分。
陆郎贺修同时睁眼,望向那道席地而坐,随意拨琴的白衣少年:气势磅礴,睥睨江河。
虞衡芷懊恼不已,却还是不甘心,又挣扎了小半节曲子,终是败下阵来,十指缓缓停住,贴在冰冷的琴弦上,目光呆呆地,痴痴地,一滴滴眼泪夺眶而出,顺流直直垂落在古琴身上,氲湿那极为常见的木头,“我输了,我竟然输了,还是输给你这无名小辈?!”
阿花随即停止动作,琴音戛然而止,挑衅地看着她,眉眼极为得意,唇角极为上扬,“怎样?”
虞衡芷又是不可置信又是伤心不止,眼泪流的更厉害了,呆呆地重复着,“我输了,我竟然输了,还是输给你这无名小辈?!”
“无妨,虞小姐,我送你回府”,陆郎心下不忍,上前扶她起身,又望着恬不知耻的桥璨,摇头叹息,“上苍真是无眼,给了你这张脸,还给了你这么好的琴艺!”
“呵!”,阿花不屑一笑,看着两位手下败将,摸着自己的脸颊,“陆郎,休要嫉妒我美貌……虞小姐,你哭什么?不就比个琴,输了吗?至于吗?
闻言,虞衡芷哭得更厉害了,有如春日暴雨,犹如决堤之河!
“喂喂喂!”,阿花吓住了,酒醒三分,指着她道,“喂喂喂!你还哭?你别哭了!你快别哭了!要不,别人还以为我仗势欺人呢?!”
贺修:你没有吗?
陆郎,“桥璨,你能善良点吗?!”
阿花,“我?”
陆议冷脸,“小叔,还不送虞小姐回府?!”
待那两人消失在堂内后,阿花还是懊恼、疑惑、不解,“伯言,她到底哭什么啊?我小时候背不出《大学》,也没哭成她那个样子呀。”
“你,现在能背出了吗?”
“当然不能啊!我记那破东西干吗?!”
陆议哑然一笑,无奈,后又觉得,她开心便是。
他虽不擅长抚琴,却明白,单论琴艺,虞小姐更胜一筹。
可她此生,无论如何,是赢不了璨璨了。
正如方才所败,非指法,而是气势;非韵律,而是境界。
虞小姐奏的是闲雅之音,清新,恬淡,而璨璨弹的是自然之音,大江大河,山海无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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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心下叹息,幽幽起身,站在窗前,望着窗外那轮明月,脑子里却还想着那张如太阳一般绚烂的脸庞。她相貌是如此清丽,更有月色之美,但每每笑起来,却像极了灿烂明媚的红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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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吃饱睡足的陆郎,精神更为旺盛,立誓要拆散这对不为世人所容的狗鸳鸯,“伯言,再过十日,便是你生辰,我们宴请会稽世族,可好?”
陆议摇头拒绝,眼神颇为不悦,有警告之意,“公纪,收起你的歪心思!”
“伯言?你过生辰啊?!”,阿花兴致勃勃,抓着他手腕,晃呀晃,晃呀晃,晃的陆议春风满面,晃的陆郎愁容满面,“我陪你,好不好呀?”
“好”
“只我们两人,好不好?”
“好”
陆郎大怒,大喝,火冒三丈,气势汹汹,“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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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议生辰那日,照例还是去往城外,巡视梯田建设耕种过程。
待到太阳落山,返回贺府后宅时,院落里已堆满了两层山的青色布料,层层叠叠,密密匝匝,好不壮观,好不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