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韫叫那笑容一烫,迟疑看向他。
仇姝笑得开怀,说嫂嫂害羞了,“大哥哥都说喜欢了,嫂嫂不必觉得拿不出手,你做的东西大哥哥珍藏还来不及呢,我就是绣个无缝天衣,在他那都比不上你绣的手帕。”
梁韫却像是没听见,注视仇彦青双眸,直到他眼底笑意被盯得一点点消失。
“那好,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她垂下眼,语速极快,说完便转身回进偏屋。
关上门,屋里静得出奇,静得梁韫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她能感觉到仇彦青的异样,却不敢深究原因,许是因为自己带着目的接近,令他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望园对自己生出了别样的依赖,从而开起不合时宜的玩笑。
她以为他不至于这么没有分寸,却忘了他是乡野庄子上长起来的孩子,不受朱门大户的规矩约束,野生野长,不知轻重。
梁韫嫁过人,年纪也不小了,别人二十出头小孩子都不止一个,早就摆脱了不谙世事的少女心性。既然觉察,就要提防,不论他存得什么心思都要彻底断绝。
因此一连三日,她都没有再与仇彦青同进同出。
只是第三日再躲不过去,因为许长安登门心切,才收到回信便立刻动身,这天清早许家的车马到了望园正门口,梁韫还未梳洗便得到消息,赶忙穿戴整洁领着述香居的丫鬟小厮去迎。
许长安急得像个在门外等待娠妇临盆的新手父亲,见着梁韫走出来,文质彬彬的脸上绽出好大个笑。
“许大哥,你来了。”
“弟妹。”许长安上前辑礼,根本等不急要问,“怀溪当真大好了?我收到回信当夜便动身了,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
梁韫含笑答:“大好了,虽说不能根治,但我见他回来这几个月,吃着大夫的药精气神都好过从前,许大哥,我这就带你去见他。”
“好,好。”许长安跟着梁韫一迳往述香居去,“弟妹你呢?你怎么样?怀溪一走半年,那段日子也是难得的清闲吧,不过这话不能叫他听到,往后就好了,他身子好转,你也不必再为他忙前忙后。”
许长安的脾气向来如此,是个实实在在的老好人,脾气也有些直,要不也不会在仇怀溪大婚当晚替他挡酒到酩酊大醉。
梁韫笑一笑,“说的是,难得自在了半年,他一回来又要鞍前马后地紧着他照顾他,往后就好了,往后我就轻松了。”
二人谈笑来在述香居的堂屋,仇彦青本该早早候在那儿的,可门里空荡荡,除了几个端茶递水的丫鬟,根本没别人了。
梁韫叫住一个,轻声问:“大少爷呢?”
小丫鬟道:“在房里,说不舒服要晚些出来,东霖陪着呢。”
他是哪门子的不舒服?
梁韫心上狐疑,随即请许长安入座,“许大哥,你先坐,我去看看他,清早起来还好好的,别是早膳吃坏了东西。”
许长安自然叫她快去,梁韫不好意思地将客人独自留在堂屋,领上柏姑姑去寻仇彦青。
主屋门一推开药味扑鼻,就见自己要找的那人正坐在塌上,捧着碗暗沉沉的汤药,她晓得,那药和方子是从清河带来的,每日两副,雷打不动。
梁韫也晓得那至多是帖凉茶,没有真的药性。
眼下见他做得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倚在床架喝药,怎叫她不来火?
“柏姑姑,你先带屋里其他人出去。”她按捺火气,走到软塌边,掀开半遮半掩的床帘,用银钩挂好,视线缓缓落在他身上,但见仇彦青屈膝而坐,喝一口苦药,缓缓皱起两条清秀的眉毛。
梁韫若无其事问:“他们说你身体不舒服,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
“噢…”他虽瞧着药碗,却眉梢轻佻,“嫂嫂三天没有见我,怎知我这几日好是不好。”
话里幽怨气味扑鼻,是在抗议她的冷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