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次见到陆珩,是在我五岁那年。那年我爸换了新工作,我们一家人搬了新家。陆珩家就在我们家对面。爸爸说,陆珩的爸爸陆曜松和他是老同学,我们的新家也是陆伯伯推荐给他的,说老朋友住在一起会也比较热闹,也比较安心。
入住新家的那一天,陆珩一家就站在他们家门口迎接我们。
那天的陆珩被他爸爸搂着肩膀站在他爸和他妈中间,站在院门口好奇的看着我们这一家。他爸爸让他打声招呼,他很大方不怯的大声说了句“叔叔阿姨好。”然后陆伯伯就说:“妹妹呢?不和妹妹打招呼吗?”陆珩就撇过头去,硬硬的直着身子一言不发。
然后我和陆珩就成了邻居。小时候,我透过自己家的窗户,或者在自己家小院儿里就能看到陆珩一家。我们从小学到大学,都在同一所学校就读,有时候同班,有时候不同班。陆珩家司机接送陆珩上下学的时候,也会带上我一起。起初陆珩对我的态度还有些小男生的别扭和害羞,但后来熟了之后他就开始暴露出调皮好玩的本性,经常欺负我和我闹着玩。
他会抓院子里的蜜蜂丢进我帽子里,然后把帽子套我头上吓我;也会故意改我的试卷分数害我以为考试不及格哭很惨;冬天打雪仗的时候他会把我一把推进雪堆里然后我感冒了他自己也被叔叔阿姨骂。我们两家还一起养了两条狗,一个叫玉帝,一个叫王母,他家养玉帝,王母在我家养着。我和陆珩经常一起去遛狗,我们两人两狗,几乎跑遍了附近的大街小巷。那时候可真是不知疲倦啊,我们跑着跑着跑了很久,落日也在天上摇摇晃晃的挂了很久始终都没有落下。孩提时代的黑夜,降临的并没有现在这么的快。
高中的时候我们同班,虽说高中生们年幼懵懂,但对男女之间的情愫也都已经略懂一二了,于是高中的时候不论男女大家都疯狂的给喜欢的人送情书。我经常能看到别班的女生三三两两的站在后门口,远远的指着陆珩托本班的女生送情书。
而他总是很随意的打开,懒懒散散的看上一眼,就塞回抽屉里。后来再收到粉色的信封,他直接看都不看塞进抽屉里。
有一次他的司机接我们回家。在车上他鬼鬼祟祟的问我有没有收到情书,还跟我吹嘘说他自己收到了好多的情书,一抽屉都塞不下。而且他还要跟我比谁收到的情书多,他说收到情书少的人要替对方做一周的值日。
我当然不跟他打这么幼稚又不划算的赌,可是他用激将法激我,说我不跟他打赌的原因是因为我一封情书都没有收到,根本就没有男生喜欢我。我哪里受得了这个气,第二天在回家的车上我就把自己收到的所有的情书全都丢在了他眼前。在司机叔叔的公证之下,我们数了数各自收到的情书数量,最后事实证明,招蜂引蝶的本事我确实没有他厉害,他收到的情书比我要多的多。
轮到他做值日的那一周,我愿赌服输的替他搞起了班上的卫生。他坐在最后一排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打游戏,一副大佬模样。时不时有别的班女生经过,看到他还没有走就开始窃窃私语。然后又过来给他送吃的外加眉目传情。他的哥们看到他一个人在教室里就喊他去打球,他把刚才女生投喂的食物一把丢给哥们,摇摇头说自己要做值日没空。
但他其实一秒钟都没有在做值日,只有我拿着扫把弯着腰,在替他打扫本该属于他的区域。
等到我好不容易打扫完,他把手机往书包里一丢,拉上拉链书包往背上一甩,偏过头来对我说:“走,带你去吃东西。”
“可是叔叔阿姨说了,让我们回家吃饭。”
“不告诉他们不就行了吗?就说我们做值日的时候扫把坏了所以回来晚了。”
“可是……”
“别可是了,走吧。”
他拉起我的手腕,我们从学校的另一个门出了学校,躲过了司机叔叔,最后我们在P?RLA PARLA坐了下来。
P?RLA PARLA家的招牌是可丽饼,有开心果,马斯卡彭奶酪,酒啧樱桃,香草蜂蜜等等各种口味,还有其他的一些甜点和饮品。
我和陆珩各自点了一份可丽饼和一份热饮,坐在窗边的位置上慢慢的品尝。
不过陆珩却没怎么吃,他心不在焉的玩着手机,偶尔喝一口面前的黑咖。
“你怎么不吃呀?”我挖着可丽饼里的冰激凌问他。
“太甜了不爱吃。”陆珩说着又端起黑咖喝了一口。
“不爱吃你还来这里?”
“就别的女孩子送的情书里夹着的优惠券啊,我看快过期了,不用就可惜了。我跟我兄弟们又不爱吃这些。”
“什么时候优惠券还能入你的眼了啊?说得好像你带我来吃很勉强你一样。”
“你管那么多干嘛。我看你吃的挺开心的嘛。我这份也给你吃。”陆珩说着把他的那份可丽饼也往我面前推了过来。
“我不吃了,等下吃不下饭就要露馅了。”
“随便你。你开心就行。”
我继续吃着可丽饼,他一直在玩手机,我们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司机叔叔给陆珩打电话催促我们回家。
那一周,虽然我替他做了一周的值日,但我们也一起吃了一周的下午茶。
后来我们考进了同一所大学,他如愿考入了医学院,而我因为不喜欢血但又想从医就攻读了心理学专业。
专业不同的我们各自忙碌了起来,因为各自有自己的课业和活动,我们不再一起上下学,在学校碰到的时候也很少,联系的也没有以往那么频繁了。只是在周末或者逢年过节的时候会一起回家。
大学里大家都开始恋爱了。我也收到了不少的情书,我接下了那些情书,却没有给他们肯定的答复。
中秋节的时候,我和陆珩两家人一起过中秋。饭桌上陆伯伯问我陆珩在学校有没有好好的照顾我,我回答说有。陆伯伯又接着说大学里的坏小子可多了,让陆珩好好保护我。我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
然后我爸又开始问我们俩有没有谈恋爱,我嚼着嘴里的肉,没有说话,想等陆珩先开口。但陆珩同样在闷头干饭,不正面回答这个问题。我当时觉得陆珩一定是已经谈了女朋友了,我有些生气,准备在下个男生给我递情书的时候就答应他。
中秋节过完我们一起回了学校。司机叔叔先把我送到了我的宿舍楼下,我下车后,本该继续由司机叔叔载到宿舍楼的陆珩也下了车。他说要和我一起走一走。
我们在校园里并肩走着,陆珩说:“还记得高中时我们打的那个赌吗?”
“我们打了那么多次赌,我怎么记得是哪个?”
“就是那次比谁收到的情书多,收到情书更少的那个人要帮另一个人做一周的值日。”
“当然记得,我可是给你做了一周的值日。”
“那我们再打个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