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个新小区,看起来不是骆天家的老房子,而是后来新买的。白琤牵着法老进到小区,在骆天的家门前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室内的风格是很骆天的简约风,大片留白的白墙,浅灰色大理石地面搭配着浅咖的地毯,看着十分的宽敞和舒适。客厅里没有人,法老绕到白琤前面,径直往卧室跑去。白琤跟着法老,看到了坐在床边的骆天。
骆天靠着床坐在地毯上,两条腿支着,手臂撑在膝盖上,十指无力的交叉着,一条链子自他右手虎口垂下,吊坠的部分被他握在手心里。他垂着头,脑袋快埋进了两腿之间。
法老跑到他身边,用鼻子蹭了蹭他的侧脸,“呜呜”的哼唧了两声。
骆天抬起头,看到了正亲昵的蹭着他的法老,再一转头,看到了站在他面前的白琤。
他仰头看着白琤,没有说话,就那么看着她,好像在看一尊突然降临的神。
“对不起,”他低下头说,“我失败了,我让泥鳅跑了。我让你们失望了。”他双手捂着脸,发出痛苦的呜咽声。
白琤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来:“我知道你已经尽力了,没有人在怪你。骆天,没有关系的,还有下一次。”
白琤轻轻的掰开他捂住脸的双手,看到了他手心紧握着的那条十字架项链。白琤握住骆天的手,却被骆天一把反握住,他把白琤的手抵在额头,低声的啜泣。白琤的手心被他的大手紧紧的包裹着,感受到他的温度不断地传过来。白琤坐下来,手轻轻的拍着骆天的背。
白琤就这样陪着骆天伤心了一会儿。骆天本性就克制隐忍,他并没有哭很久,情绪平缓一些后他马上松开了紧握着白琤的手,接着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白琤从包里拿出一张湿巾递给他。
“谢谢。”骆天接过湿巾擦了把脸,“是方崇告诉的你我家地址吧?”
白琤点点头:“嗯。姜烁的事,他也跟我说了。骆天,那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背负这些的。”
“那陆珩呢?他的死,我就没有责任吗?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们警方太废物了?如果那天,我比陆珩快一步的话,那他就不用死了,也许谁都不用死,你明白吗?”
“骆天,没有人能预料到穷凶极恶的亡命之徒会做出些什么。你们和陆珩一样,都只是为了救下那个小女孩。如果那天陆珩没有挺身而出,他也许能够活下来,但死的也就是那个小女孩,或者是你。不能说因为那个小女孩是人质她就活该去死,也不能说你们是警察,就应该代替陆珩去死。谁的命都是命,谁都有权利好好活着,没有谁就比谁该死,我从来没有想过要用谁的命来换陆珩的命,除了罪有应得的凶手。所以骆天,你不需要自责,没有人在怪你,你的队友们都在等你回去,主持大局。”
骆天像是被触电了一样开始疯狂的摇头:“我不行的。我现在连开枪都开不了。我只会连累到他们。”
白琤本来还想说些什么,想了想又咽了回去。最后她说:“不管你要怎么做,我们都会陪着你的。只是你一定要告诉方崇他们你的状况,他们真的都很担心你。”
骆天点了下头,身子往下滑,仰头靠在床沿上,闭上了眼睛陷入沉默。
白琤被他缠绕在右手的那条十字架项链所吸引,她看了眼闭目仰头的骆天,伸出手从他手里取下那条项链。
骆天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抬起头扭头看她。
“常去教堂的吴小姐你还记得吗?她也送了我一条这样的项链。这条项链,有这么珍贵吗?”
“这条项链是神父给我的。吴小姐的那条,应该也是神父给的。我其实不信这些,只是神父的一番好意我不想拒绝。神父说十字架代表着爱和救赎,他希望主与我同在。”
“你既然不信这些,那为什么还要拿着它?”
“关于姜烁的事情,方崇知道的并不是全部,让我来告诉你全部的真相吧。”
“我和姜烁从小一起长大,我爸妈开了家饭馆,姜烁妈妈的水果摊就开在我家饭馆旁边。姜烁是单亲家庭,和妈妈相依为命。姜烁的妈妈很辛苦,除了照看水果店晚上还要做裁缝补贴家用。好在姜烁一直懂事又争气,成绩总是名列前茅,所以和他同班但成绩不上不下的我总是被拿来和他做比较。不过这丝毫没有影响到我们的友谊。小时候经常会有一些地头蛇欺负他们孤儿寡母,不是买了水果不付钱,就是喊着要收什么保护费。年级尚小的姜烁就会以自己瘦小的身躯挡在母亲面前,明明不过是螳臂当车,他却从不后退,也从未流泪。后来只要看到有地头蛇去姜烁妈妈的摊位闹事,我爸妈就会上前帮忙驱赶那些流氓。也许是因为我爸妈的这份善意,从小姜烁就一直对我很照顾,把我当亲弟弟看待,虽然他也才比我大一天。”
“小时候的姜烁最喜欢和我们这帮孩子一起玩警察游戏,他总是扮演警察的角色,打败坏人,为民除害。他从小的志向就是当一个警察,他说这样就可以保护他妈妈。后来他真的在备考警察学院,而当时的我其实病没有什么清晰的想法和目标,我只是愿意跟着他这个好玩伴和好哥哥,所以我也一起报考了警察学院。最后他以第一名的成绩没有悬念被警校录取,而我,虽然是倒数第五,但也算迈进了警校。”
“我和姜烁一起进警校,一起毕业,然后又一起进了市公安局。我想我和他应该可以做一辈子的好兄弟,甚至我们的孩子也可以接着做好兄弟。直到那一天,我们一起出警,去查探那个可能是制毒窝点的污水处理厂。”
“那天我、姜烁还有其他队员假称是环保局的工作人员进入了污水处理厂,很快我们就发现了通往地下的那道暗门。一部分我们的人留在上面控制局面,我和姜烁几个人去到了地下。我们才刚下到地下,里面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和桌椅的拖拉翻倒声。我们追了过去,混战中姜烁的手臂被毒贩划伤。我们一直追到了紧急出口。我凭着直觉追了出去,完全没有听到姜烁在我身后喊着让我不要去追。”
“其实他是对的,我们人手不够,又大多负伤,对附近地形和外面情况都不熟悉,我一个人贸然追出去非常的危险。但当时我根本没想这么多,我只想着毒贩都近在眼前了,怎么能不追?所以我不知道姜烁让其他受伤的队友们押着毒贩回去,自己一个人追了出来。”
“当时我的眼里只有逃窜的鳄鱼,我追他一直追到了山坡上。就在鳄鱼进入我的射程范围之内,我准备开枪的时候,我的头突然从后面被重重一击,醒来之后我发现我已经被捆住了。我在一个废弃的教堂里,被捆在了柱子上。眼前除了鳄鱼,还有一个人,就是泥鳅。”
“当时鳄鱼从地下逃脱,逃到了地面,同样在逃窜的泥鳅刚好目睹我独自追击鳄鱼,就悄悄跟了上来,然后趁我不备,砸晕了我,接着把我绑在了这间山坡上的废弃教堂里,他们俩就在这里等着同伙来接应。”
“当时我没有别的办法,我的枪被鳄鱼抢去给了泥鳅。我只能赌,看是警方的人先找到这里,还是毒贩的人先赶来接应他们。”
“就在我煎熬的等待的时候,我突然感觉到有人在掐我的后勃颈。我马上心领神会,姜烁找到我了。因为姜烁每次恶作剧都会掐我的后勃颈。我知道他来了,我安心了一些,但马上又担心起来。他是一个人来的还是跟着大部队一起来的呢?”
“我观察着鳄鱼和泥鳅,他们在角落里商量着些什么。然后泥鳅就走到我面前,拿枪对准了我。在他对我开枪之前,姜烁先扣动了扳机,但他的狙击位置实在是太不利了,他没能击中泥鳅的要害,鳄鱼也马上反应过来,开枪反击。”
“几声枪响之后,鳄鱼用枪抵着我脑袋,威胁姜烁再不弃枪现身就一枪打死我。他说他们有两个人,姜烁只有一个人,他保不了我的命。鳄鱼倒数着三、二……‘二’字话音未落,一把枪从窗外被丢了进来,姜烁双手举过头顶,出现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