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又磕了一个头,答道:“民女薛真,二十三岁,幽州还阳人。”
钟原转头看向闻承之,“如何?闻大人要狠心拒绝?”
闻承之冷冷看着他,果断道:“倾慕定王是她的事,与我何干!”
薛真忍着泪水,哽咽道:“闻大人,民女自知出身低微,入不了您的眼,可民女只是为了报恩,将来若是进了王府,侍奉在殿下身边,哪怕是没有名分,民女也心甘情愿,民女,民女决计不会威胁到定王妃的。”
钟原低低笑了声,道:“那就她了,剩下的人,就都回去罢。”
闻承之眉眼凛冽,显然是气急了:“钟子宣!”
珠帘后的女子察觉气氛不对,纷纷行礼告退,唯有薛真跪在地上迟迟不起身。
“送与不送,这事岂是你我能决定?”钟原眉眼还笑着,“朝廷事务冗杂,总有难以洞悉之处,以后还望闻大人多提点一二。”
“别你为我不知道你想干什么!”闻承之说罢,气呼呼地拂袖离开。
人走后,钟原似笑非笑,垂下眼帘,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
芳华苑楼下,几位的官员乘着酒兴口无遮拦。
“慈不掌兵,仁不控权!南疆那边的隐患没铲除,陛下就病倒了,眼下这烂摊子丢给那软骨头,真不知道他能撑几时?”
“定王还没有动作,若一误再误,到时候太子践祚之日,他一样难自处!”
“按理说这定王妃来头不小,有了青岚书院的助力,应该当是如虎添翼才对!”
“立储之事,取法于天,归根结底还是要看陛下之意。陛下选太子,也是有他的道理。”
“确实,若是立定王,太子怕是没有活路,陛下要保全皇家血脉,唯有此举。”
钟原起身,掸了掸衣袖的褶皱,看着薛真,“走吧,收拾收拾,送你去定王府。”
薛真叩首,真诚道:“多谢闻大人此次成全。”
钟原眉梢轻挑,“不用急的谢我,定王府可没那么好留。”
薛真莞尔一笑,福身道:“能不能留在王府,是民女的本事,民女会抓住一切机会!”
钟原道:“先下去吧,一会儿派人送你过去。”
“钟大人,”薛真瞧了一眼楼下走进门的女子,“那个是不是定王妃?”
钟原顺着她的视线望去,忽然笑了,“还真是。”
送美人这事已经传到她耳朵里了?
魏南淇仰起头,两人视线相撞,她瓮声瓮气地说道:“呵,这不是满肚子坏水的钟大人吗?”
钟原递给薛真一个眼神,示意她先退下。
薛真愣了一下,毫不避讳地打量了几眼魏南淇。
原来这就是定王妃,她惦记了这么久的位置,竟然被一个娼妓之子夺去!
两人擦肩而过,薛真好似不经意地撞了一下魏南淇。
魏南淇看了她一眼,没当回事。
钟原落座,重新给她斟了一壶茶,道:“众目睽睽,你就这么来见我?名义上,我可是你的姐夫。”
“偷偷摸摸那不是更可疑?”魏南淇一脸戒备,却又忍不住开门见山,“你上次和我说得事,可是真的?”
钟原一愣,“什么?”
不是要追责他送人一事吗?
魏南淇道:“淑妃。”
钟原看着她,没有急着回答,“我骗你作甚。”
“这些事,你是从何得知?”魏南淇抬起头,撞入他沉静视线。
钟原不紧不慢地说道:“我母亲是南疆人,她是南疆太子的贴身丫鬟,父亲偷偷给她改了户籍。”
南疆太子乌笑雪,正是研制出南洱的那个人。
魏南淇攥紧手里的茶杯,强装镇静。
钟原面不改色,道:“淑妃在进宫前就与乌笑雪有过一段情缘,两人原本是要浪迹天涯,奈何世间事岂能尽如人意,私奔的前一天,陛下下旨让淑妃入宫了。”
魏南淇道:“那乌笑雪呢?”
“淑妃入宫后,永乐十三年,陛下在南华山举行秋猎,乌笑雪得知消息后,埋伏在山中行刺,结果被乱箭射死。”钟原盯着她的眼睛,“淑妃得知消息就疯了,之后,过了不久就薨了,我记得那时定王殿下,应该是七岁。”
“七岁。”魏南淇深吸一口气,起身没站稳踉跄了几步。
钟原道:“鬼市有什么收获?”
魏南淇回头看着他,尽力稳住心神,“你觉得呢?”
钟原眸瞳幽深,道:“收获不小,都放火烧山了。”
魏南淇道:“王媪疯了,一直胡言乱语。”
“这样啊,那就算了,”钟原笑了笑,一脸温和,“此事再追究下去,于我无益。”
魏南淇揉着肩膀往外走,也没再说什么。
钟原望着她的背影,面容冷漠,忽然说道:“你想两全?”
良久,魏南淇沉下脸来,回眸看着他。
钟原神色肃穆,语气沉了几分,“你想在定王和太子之间寻找平衡,这种事简直是异想天开,痴人说梦。人心易变,你笃定他没有那个心,那太子呢?你也敢赌?”
魏南淇眼里骤然怒意和冷意横生,“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东宫刺杀一事,定王让太子知道王皇后摄政的企图,定王为什么帮他?你自己心里清楚,”钟原眼神沉得可怕,周身气压极低,“这次,你把魏南歆掌控在自己手里,还是帮太子!”
“不然呢,”魏南淇转身直视他,世事轮回,天理昭彰,篡权夺位,背上一个残害手足的罪名,“你可想过后果?”
钟原道:“一个罪名而已。”
成王败寇。
魏南淇死盯着他片刻,旋即摔门而去。
钟原扬手摔了手里的茶盏,良久,勉强冷静下来反思。
今日之事,他确实是迁怒于魏南淇,魏南歆连累了他,把他拖下水,成为太子党,如今,又是这么个尴尬的局面。
真是奇了怪了,他和一个小丫头计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