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南淇眼里带了几分寒意,“现在是我自己来,再不放我进去,一会儿过来的就是武德司。”
这院里是什么人,他们再清楚不过,若是引来武德司的人,那可就全完了,护卫心下一慌,犹豫了片刻,转头让人去东宫叫太子,“只能让您一个人进来。”
锦安心中忽然紧张起来,道:“王妃。”
“可以。”魏南淇回头递给锦安一个眼神。
锦安了然,躬身退下。
秋院虽不比东宫,但院落布局也是费了不少心思。
行至廊庑下,石阶微湿,魏南淇心不在焉,走着走着脚底打量个滑,气得跺了下脚。
随行护卫跟在她身后已是谨慎至极,实在不知怎么惹了这个祖宗。
魏南歆是被吵醒的,这会儿头发都没来得及梳理,锦衣披纱,见到魏南淇的那一瞬恍如隔世,连着眼眶也湿润了,“你怎么来了?”
魏南淇整理了一下情绪,收敛起来,“就是......过来看看。”
三更半夜路过这里砸门,魏南歆低头拢了拢衣襟,破涕为笑,“听说你还踹门了?”
魏南淇道:“敲了半天没人搭理我,就踹了一下。”
魏南歆招了招手,示意她坐到榻上,“过来,和阿姐谈谈心?”
“前几日,”魏南淇听赵管家说她去过王府,想着解释一下,“我不在王府。”
魏南歆苦涩一下,“没事,过来坐吧,回来这么长时间,我们还没聊过呢。”
上次这么秉烛夜谈还是师母,魏南淇略显局促坐在床沿看了一眼她的肚子,微微显怀。
魏南歆注意到她的视线,抚着她的发梢,道:“才四个月大,太医说,右手尺脉沉实。”
魏南淇接话道:“是女孩?”
魏南歆点头,和她聊起家常,“但最近也比较喜欢吃些酸的,就案几的杏子,百香尝了一口,连牙都酸倒了。”
魏南淇好奇,拿着签子戳了一块放嘴里,大抵是好面子没说什么,但一脸菜色,没嚼了两下就咽下去。
看着她娇憨的模样,魏南歆掩面一笑,接连给她递了两盏茶才冲淡那个酸味。
过了一会儿,她问道:“你和定王殿下如何了?”
听到那两个字,魏南淇就是浑身一激灵,简直比吃了酸杏还难受,“阿姐,是什么意思?”
魏南歆道:“也到年纪了,你们打算何时要个孩子?”
要个孩子?那不就得......
魏南淇登时大脑一片空白,又想掩饰一下,于是,连着吃了三块酸杏都没发觉。
魏南歆再怎么说也比她经历的多,如何看不懂她对这方面的懵懂,“小淇,无论殿下如何娇惯你,夫妻之情如何深厚,这都只是一时的,日久见人心,他是王爷,身份贵重,日后少不了三妻四妾,你生了孩子,日后他们既是倚仗又是底气。”
魏南淇嘴角抽搐了一下,猛灌了半壶茶。
难道她以后要带着一群小兔崽子,跟他的那一群莺莺燕燕在深宅大院里面拈酸吃醋,打嘴仗?
术业有专攻,她可真斗得过那群高门贵女,那些人的铁血手腕她在闻府就见识到了,笑得一个比一个温柔甜美,结果个个吃人不吐骨头。
这以后要是真是三妻四妾,她铁定是那个是死得比窦娥还冤的人。
不敢想,一点都不敢想!
这窝囊气她一点受不了,还不如跟小金过一辈子。
“不可能。”她咬着后槽牙。
只是话说出来,魏南淇又有些后悔和心痛。
她一开始就想错了,以萧衍舟的秉性,他根本不会纳妾。
就这点,她敢赌上全部身家,和一堆外债。
萧衍舟真的很好。
魏南歆含笑抚了抚她的头发,看得出来萧衍舟是不会轻易过她的,“那你是如何想的,难道真要与王爷和离?”
魏南淇沉默了一会儿,“阿姐,道不同不相为谋。”
她这人本来就没什么斗志,这辈子都躺在徐州的那个小破架子床也挺好的。
“阿姐心里明白,你做不了那笼中雀,”魏南歆笑了笑,“人活一世,能得一知心之人相伴终生,是多少人磕破了头都求不来的,阿姐希望你日后能找到一个一心一意喜欢你的,你也喜欢的,两人长长久久,阿姐盼着那天。”
魏南淇羽睫轻颤,讷讷点头,心中很不是滋味,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阿姐明日就离开京师罢。”
魏南歆无奈一笑,靠在软垫上,“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一世,阿姐走不了。”
魏南淇道:“阿姐,怎就知道我送不走人?”
“东宫那场刺杀,御史台王大人告病推辞,此事现已经交给父亲,小淇,你心里明白,此案根本不需要查,”魏南歆心痛不已,忍不住泪水涟涟,“再过几日,王皇后就会借着这个由头把父亲封为宁国公,小淇,你不知道,王皇后曾是如你一般才华横溢之人,那时入宫如同折了她的双翼,皇宫于她而言是樊笼,可她没有任何办法。因着她父亲位卑职低,她在宫中只能依附别人,齐皇后与德妃斗得水深火热,她乘机作为,为了得齐皇后的信任,甚至不惜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流产陷害当时的德妃。她所忍受的苦楚是我们难以想象的,这样的一个人一直隐忍蛰伏,而后接连扳倒德妃和齐皇后,如今,趁着陛下病重,又将手伸向朝堂......她的手段是我们不能想象的,你可知,德妃和齐皇后死前是被人剜了眼睛,剁了手脚。”
魏南淇一时沉默,无数情绪翻涌而上。
“起初太子殿下和我说的时候,我也很震惊,”魏南歆拍了拍她的手,叹道,“王皇后,是个很有野心的人。”
魏南淇道:“阿姐,担心王皇后对侯府不利。”
魏南歆抬眸看着她,“嗯。”
魏南淇道:“有定王在,王皇后暂时不会动我,所以也不会动侯爷,阿姐若是在待着这里,日后也是牵制侯爷的。”
魏南歆点了下头,“容我想一想。”
话音未落,萧熠已经推开了门,“南歆。”
魏南淇瞟了一眼,魏南歆咳了一声,顿了顿,道:“殿下。”
气氛突然变得诡异。
魏南淇看到萧熠不搭理自己,自觉地挪了屁股,给金贵的太子殿下腾地。
萧熠大步走来,坐在榻上,抚着她额前的碎发,“这么晚还不睡,身子不舒服?”
这人径直把魏南歆扣在怀里,魏南淇僵在原地,不敢吭声。
魏南歆拽了拽他的袖口,暗自提醒他,道:“和妹妹聊一会儿,好多了。”
两人腻歪了一会儿,魏南歆点头,笑了一下,“都这个时辰了,让人收拾间屋子出来罢。”
萧熠看都没看魏南淇一眼,道:“好,都听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