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越来越沉,眼看着就要下雨。
魏南淇端详了他几眼,道:“我不是计较这个,我是让你说实话。”
锦安沉默着。
魏南淇实在没了耐心,当即调转脚步要离开。
锦安吓得赶紧拦人,苦涩着回答:“确实有点过节……那时,主子是看着平川公主落水的,没去救。”
孟殷为之一怔。
魏南淇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异样表情。
锦安赶忙又说道:“可这事真的不是主子做的!”
魏南淇道:“那你方才为什么不说实话?”
有道是,最是无情帝王家,这话不假,天家没有几个人的血是热的。骨肉相残,阴谋诡计,这种事在皇家最寻常不过。可魏南淇不一样,她不是这种人,若是当初就让她知道主子见死不救,那她定不会再靠近主子。甚至还会生出成见,避之如蛇蝎。
锦安心里明白,主子不想让她看到自己这一面。
他含糊其辞道:“王妃,以前很少过问殿下的事。”
魏南淇眉头紧锁,脸色又差了几分,“你觉得我对你们家殿下缺少关爱?”
锦安看着她张扬不羁的模样,顿时有些一言难尽,“倒也不是关爱……就是凡事不走心。”
魏南淇啧了一声。
片刻,她道:“那我以后出门把人别裤腰上,走到哪都带着。”
锦安低头,“属下不是这个意思。”
“是吗?我看你就是这个意思,”魏南淇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颇为认同地点头,“我也觉得你这想法不错,以后可以试试。”
锦安后悔不已,他艰难道:“属下失言了……”
“欸,言外之意,你不就是说我没有心么?”魏南淇怜悯地看了他一眼,“你放心,始乱终弃非君子所为,我不是那种人,一定会对你家殿下负责的……”
锦安不知道她又要搞什么幺蛾子,但此时已经汗流浃背了。
魏南淇是个什么人,那可是个三天不打上房揭瓦的主儿啊!不把人活活气死,他已经感恩戴德了。
锦安满目苍凉,腹诽道:“她肯定是记恨马车一事。”
孟殷还在不服气道:“我就纳闷了,殿下怎么就看上她了!”
锦安又是一阵头疼,“孟副将,我求您别添乱了。若是没有她,殿下只会更疯。”
孟殷忙闭了嘴,心中暗骂一句红颜祸水!
星朗月明,夜风习习。
屋子弥漫着苦涩的药味。
魏南淇身子一斜,倚靠在紫檀木屏风处打量着床上的人。
她也算幸运,年少时,便遇到如此惊艳之人,甚至还做了多年同桌。
现在难得重逢,她心里总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冀。她想说点什么,或者是想听他说些什么。
是她会错了意吗?
为什么要娶她的人是你,另有喜欢的也是你?
一阵心酸一阵好笑。
魏南淇从盆里拿了条湿帕子给他敷上,结果她刚一碰才发觉人是冷的。
可在马车上,人明明烫的厉害。
是她糊涂了?
魏南淇给他掖了掖被子,转头把帕子敷在自己头上,但也没坚持一会儿,便倚在床头睡过去了。
梦中不知被什么冰凉的东西裹住了手,动了几下都挣脱不掉,便枕着它彻底睡死过去。
晨光熹微,烛台蜡烛燃尽。
魏南淇这一晚上都睡得腰酸背痛,看着眼前人气息平稳,体温正常,想来是没问题了,她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往外走。
床上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魏南淇没听清,回眸看了一眼,“吵醒你了?”
萧衍舟一头乌黑的长发散乱在肩头,薄衣轻衫,微敞的领口露出一截明晰的锁骨,缓缓坐起身望了她一眼。
“你?”魏南淇歪了歪脑袋,瞬时想起手腕的红痕,坏笑道:“你,不会是做噩梦了吧?”
萧衍舟闻言,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脸色肉眼可见的白了几分。
魏南淇似是想起什么,微微睁大眼睛,忍不住问道:“不会是关于我的吧?”
话说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常言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她这么问,就说得自己好像多重要似的。
“开玩笑的,我要是出现在你梦里那就太诡异了,我一般做梦都是醒了就忘,就算是噩梦也记不清......”
萧衍舟抬头凝视着她,道:“我梦见你死了。”
秋风呼啸而过,天地间充满阴森肃杀之意。滂沱大雨里,一把漆黑的长刀刺穿了她的胸口,霎时间,滚烫的鲜血融进冰冷刺骨的雨水,待他反应过来,人已经倒在怀里。
魏南淇木然的指了指自己,片刻,忍不住笑道:“梦都是反的,不用当真。”
萧衍舟不愿再提这件事,很快面色恢复如常,随手抓了一件衣服披在身上,步步逼近,“你要出去?”
两人只隔了几步,魏南淇的视线只落在领口一瞬便挪开了,“我,我出去一趟。”
萧衍舟意味不明的“嗯”了一声。
语调微微上扬,像是在问她出去做什么。魏南淇不自觉地后退一步,小声道:“晚上就会回来。”
萧衍舟听了,默不作声。
“真的,晚饭前回来。”魏南淇觉得他的目光看得太深,连带着屋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殿下,你还是老实待在家里养伤吧,你这,人看着确实……挺强健,嗯,但你这动不动就晕过去,还是挺让人担心的,我家的小秦恒都没你娇.....”
也就她甘心当肉垫。
萧衍舟眯了眯眼。
“有个词是什么来着……”魏南淇一脚迈出门,脸上笑意更甚,“哦,我想起来了,外强中干,欸!”
正当她要迈出第二只脚时,萧衍舟一伸手拽住了她,“魏苒,最后一次。”
魏南淇惊的身子一激灵,笑容僵在嘴角,磕巴道:“什,什么?”
什么就最后一次了?这就最后一次出门了?
以后她就是王府的深闺怨妇了吗?
萧衍舟拽着她的手腕,一个趔趄,拉近了两人的距离,“最后一次单独行动。”
魏南淇站稳身子,脖子绷直,不敢乱动一下,须臾,点头如捣蒜。
萧衍舟摩挲着手腕,不容拒绝道:“午时前回来。”
大脑一片空白的魏某人:“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