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薛霁话头一转,虽然公主身亡实属意外,但不论如何辩驳,人都是在中北遇难,该担的责中北还是会担。
这话听得宝颜巴特双眸一亮,他期颐的看着幽王,中北愿赠予北漠五百石粮食以告慰北漠丧主、塔鲁阿卓丧女之痛,不知使臣意下如何?
宝颜巴特得寸进尺,伸出三根手指头试探问,再加三百石成不成?
薛霁点头,宝颜巴特心中的大喜还未送到眼中就又听他说,使臣是嫌太多,回乡途中唯恐运输不畅?既如此,那便如使臣所愿只带走三百石罢。
见宝颜巴特的嘴角开始抽搐,薛霁贴心又问,还是太多么?
不多不多……啊…不是不是……说多错多,宝颜巴特心有不甘可也只能行礼道谢。
为彰显大国风范,晁都城原本预备向送公主和亲的北漠使臣送出一千石粮食,但经过王启与薛霁这么一唱一和,即解决了塔鲁阿茶死在中北境内的麻烦,又以安抚告慰之名顺利将粮食损失降到了三百石。
除了北漠,所有人都很满意。
临行前,宝颜巴特在大殿中扫视一圈,既希冀又尊崇的小声问了句,慕将军可在此处?却只听人说,慕将军身有要事,离都办差去了。
宝颜巴特失落的低头哦了一声,没有瞧见那位编瞎话的官员心虚地嘴脸。
在目送北漠使臣一行人离开后,有官员看主事的梁相不在场,想趁热打铁向小皇帝求一波赏赐,大家这才想起来,安抚周旋北漠人这件他们当初奉为黑锅的差事如今被人不费吹灰之力的办成了,要说不后悔、不嫉妒是假的,但事已至此,能跟着吃肉的喝口汤也是好的,众人在堂皇的金銮大殿交头接耳中得出,那时似乎是柳思无柳大人一语惊人推举幽王担此重任的,他们相视一眼,而后将目光齐刷刷投到文臣队列中,一位自上朝后就垂头抱手、一言不发的消瘦男子身上。
数日之前,柳思无获取来路不明的虔来山矿物地形图不仅不上报反而将其丢失,军狱院以泄露朝廷机要文书之罪将其逮捕,数日之后,上头又忽然下旨说他泄露的那份地形图经查证后所绘不实,柳思无被审讯官规规矩矩的请出来后重见天日、官复原职。
据军狱院审讯官交代,柳大人入狱期间,大小官吏皆对其尊敬有加,什么刑讯逼供之类全是浑说,可大家瞧柳思无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对那阴森之地与阴森之地里的人更是深恶痛绝。
办完差,薛霁便向小皇帝告假退下,有功之人都不求赏,留在殿内的众人也不好再张口,内侍接了小皇帝的眼色,尖声高喊‘退朝’后,齐声震天的‘恭送陛下’之语悠悠飘扬在晦暗不明的皇城之上,众官员三三两两结伴自金銮大殿鱼贯而出。
柳思无头重脚轻的飘出宫门,穿过往来奔忙的百姓,在转过一处无人的街角时,险些撞上站在一顶奢华车架旁的无恩。
“柳大人,当心。”
幸得无恩虚扶一把,柳思无才不至于在平地摔倒。
“多谢。”看清面前这人是谁,柳思无连忙拱手行礼,“柳思无见过幽王殿下。”
没有寒暄,隔着车架帷幔,柳思无听到里面那位说,“本王已将邱阳接回,他如今正被安置在一处稳妥宅院中悉心照料,柳大人不必挂心。”
无恩本以为主子这话能让双目失神的柳大人重新焕发出生机,可他像是脑袋生锈卡住似的,好一会儿才道,“多谢殿下。”
“权当报答柳大人朝中抬举。”
薛霁话音落下,坐在前面的无恩便扬起马车缰绳开始缓慢前行。
柳思无像是挣扎许久,挥手小跑追上马车,问,“王爷,安南书院被歹人围困、于先生身殒火场之事,您可知晓什么内情?”
马儿在缰绳的束缚中稳稳停住,矫健四蹄斯文优美的在原地轻缓踱步,薛霁反问,“你希望本王知晓什么内情?”
“这些是否与虔来山土匪有关?”
“是。”
果然。
柳思无蹙眉深思,那时自安南书院出来在回都途中遭遇劫匪后就觉蹊跷,近几月虔来山至安南山土匪抄掠案件剧增,再加上这段时间那张诡异的虔来山矿产地形图,他觉得虔来山似乎并不想旁人靠近,可偏偏就是有人故意将所有人的目光往虔来山吸引,他与邱阳只不过是其中两枚棋子而已,或许……邱阳作为棋子的份量比自己还要重一些。
可是,他们为何要选中安南书院呢?
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官服袖袋,柳思无想起自己在苏醒之前隐约看到的灰色身影以及莫名出现在邱阳书房的地形图书卷。
那道利落身影是安南书院的学生。
这便是邱阳在狱中受尽苦楚却从始至终不愿开口的原因。
“矿产地形图由工部绘制,这是说朝廷已经盯上了虔来山?”柳思无在询问,可是语气里并无丝毫怀疑,薛霁没有回答只继续听他说,“安南书院遭此横祸不正是给了朝廷出兵的理由,可朝中为何至今无一人上奏呈报?”
薛霁:“此事牵连甚广,想是…还缺一个时机。”
利用自己将虔来山矿产消息流出并使邱阳入狱,想必幕后那人已经知晓他的身世,可是虔来山危机重重,如若不出兵清扫镇压,邱阳未来还不知会遇上多少想要他命的人。
柳思无失神的双目终于在此刻涌入光彩,他对从未被撩起的马车帷幔,颔首轻语,“多谢幽王指点,下官明白了。”
恭送幽王离去,柳思无将头顶官帽摘下抱在左肋,而后转身大步流星的往梁府走去。
天边霞光已显,如血残阳在苟延残喘中目视着圆月初升,一位身着紫袍官服的周正男子在夕阳与月亮相互辉映的光芒中昂首阔步,没有人在那双如炬眼眸中看出他此时抑住的狂怒——
既然时机未到,那我便去做那个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