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您从幽王车辇下来的消息传开后,朝中每日都有许多弹劾齐老将军与大公子的奏折,想来是老将军忧心在此风头上生出事端,这才没有寄出书信。
“此番是我任性拖累他们了。”
“您别这么说,老将军和大公子最是疼爱您了,您做什么他们都会支持的。”
齐煴玥顿了片刻,道,“明日过后望江楼的诗会便停了吧。”
“啊这是为何?您忙了这么些天,好不容易将这许多文人学士凑在一处,若是诗会办的再久一些,您的名望定能传遍整个中北大地!”
“这诗会办了多久,喜我的与恶我的便争斗了多久,他们不该因我受下这诸多怨气。”
近情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多说什么,他家先生原以为此次高调回晁得到哪怕骂名也心甘情愿,可不想仍有许多人愿意为他说好话,自己受辱无妨,旁人因他受委屈却是不行。
“可听到了?”
“回先生,听到了,近情这就去安排。”
“映月关一战北漠打了个窝囊仗,他们此行必然会掀起一阵风浪,鹬蚌相争,祖父和兄长镇守的西南方恐怕也不会太平。”齐煴玥将早已写好夹在书页中的字条递给他,“将此物传送给祖父,希望我的提醒不会太晚。”
“是。”
近情弯腰接过字条,躬身退出房门,他来到望江楼后院鸽舍选出一只敏捷的白鸽,将字条塞进鸽子右脚竹筒中用力一丢,白鸽借力展翅高飞,不一会儿便不见了踪影,近情用手掌遮阳,仰着脖子再三确认白鸽已经飞远后才转身回去。
白鸽许是久不出笼,一迎风飞起便开始肆意飞旋,就在它蓄力冲向更高的天空时,忽然眼前一黑,不等鸽子咕咕惊叫出声,它圆滚滚的肉身便整个落入一个男人的手掌之中。
咕咕…咕咕……
耳边有翅膀扇动和鸽子的叫声。
脸颊坚硬冰冷的触感和因捆扎而疼痛手腕让初暒意识到自己被人反手绑着随意地丢在了地上,她闭着眼睛静静听着背后一道由远及近的人声。
“让他盯着望江楼,怎的绑了个姑娘回来?”
“普通姑娘?听说这个普通姑娘打听人险些将他打听出来了。”守卫的男子俯视着躺在地上的女子,道,“他说先带回来禀报主子,这人要是没什么用处就预备毁尸灭迹了。”
另一人嘶了一声,问,“我为何觉得这身形好像在哪儿见过。”
“这人莫不是你盯过?”
“待我看看她的脸再说……”
他说着,蹲下扼住女子的后颈往后一扯,借着室内灯火仔细辨认,等看清了她的相貌,脸色忽然一变。
后颈被捏的极痛,初暒仍旧忍着不动,外间有房门吱呀打开的轻微声音传来。
又有人来了,她想。
看见来人,蹲在地上的男子立即松手起身行礼。
“高寒见过主子。”
没有听到应声,初暒只感觉到他走来时,脚边衣袍轻轻擦过了自己的耳畔。
周围安静地出奇,方才被扼住的颈部脉搏动此刻在这片寂静中突突作响,初暒默默吞了吞口水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细微的动作好似取悦到了某人,他接过属下捧来的茶杯时,四周的氛围已经不似方才那般可怖了。
跟在薛霁身后的无恩见状,从衣兜里掏出一张字条回禀,“主子,这是玉衍君往西南传出的信件,属下今日在望江楼巡看时,还发现这女子趁着一楼大厅学生闹事,竟鬼鬼祟祟摸到玉衍君的屋子去了,我使暗器阻拦她却被躲过,属下觉得此人行动敏捷、行事不同于寻常女子,所以将其带回询问。”
薛霁接过字条,读过后又抛给无恩,道,“送出去罢。”
“是。”无恩瞥了一眼躺在地上的人,“那这女子……”
“齐玉衍可见过她?”
“见过,他们还说了话。”
“能和玉衍君说上话的女子可不简单。”薛霁抿了一口茶水将杯盏搁下时,瞧见站在一旁的高寒皱着眉,一副自己可能活不长的模样,于是问他,“你想说什么?”
高寒想了想,走过去附身在薛霁耳边低语一句,而后无恩见自家主子罕见地挑了挑眉,嘴角竟扬起一抹淡淡笑意来。
“把他带来。”
“是。”
高寒领命后,躬身退出。
无恩想再问如何处置这女子时,却看到主子用指尖轻轻点了两下桌面,说,“地上寒凉,你还要躺到几时。”
薛霁话音刚落,方才还躺在地上的女子缓缓睁开眼,她用肩膀撑着身子用力坐起时胸前衣兜里塞得花生瓜果叮叮咣咣散了一地。
无恩见她既能坐却不跪,上前踹了她一脚,呵道,“大胆刁民,你可知道座上贵人是谁,为何不跪!”
初暒被踹的差些仰倒,可等她直起身子后仍然稳稳盘坐在地,并皱眉反驳,“你不说,我如何知道座上这位贵人是谁,倘若他是北漠、南夷细作,我真跪了,那不成中北百姓口中的奇耻大辱么。”
“你……”
无恩顾忌主子身份,只得瞪着那刁蛮女子硬生生吞了这口堵在喉咙的怒气。
方才听已经领命离开的男子说,自己可能被他们盯过时,初暒就清楚座上这位贵人已经知晓自己姓甚名谁了,所以她直视着那位正巧坐在屋内阴影中看不清面容的男子,问,“是你在晁都出入城登记册籍上将我的姓名加上的?”
不肯跪也就罢了,竟敢对着主子直呼为你,无恩气的又要抬脚,只不过这念头刚出现,他就听见自家主子干干脆脆答了一声,“是。”
“慕峰青被刺杀那日是你派人在都城中跟踪我的?”
“是。”
“你的属下探听我数日,就只是因为你想知道我是谁?”
这个问题,薛霁思忖了片刻才道,“是。”
自己问的快速,这人也回答的利落,暂时没有觉察到他的杀心,初暒大着胆子问了一句,“那思朝暮的伙计范思也是你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