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云晞的目光从奶娘半白的头发上扫过,开口:“嬷嬷家里还好么?”
林嬷嬷神情温和:“都还好。”
戚云晞泛着潮红的面庞上没有表情,有种说不出的沉静:“耽误您这么久,也该让您与家人团聚共享天伦。”
林嬷嬷原本去意已决,可对上戚云晞的目光犹豫。
这姑娘虽是伯府的表姑娘,但身边除了晓荷与她,一个能使唤的都没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她是在故作坚强。
默默在心里叹息一声,林嬷嬷咧着笑开口:“姑娘甭客气,老身的女儿离生产还有半年呢,女婿也算靠得住,老身还能给姑娘搭把手。”
谁叫这姑娘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呢!
戚云晞牵起唇角。
林嬷嬷一怔,她许久不曾见到姑娘笑了。
上京人只知凌阳伯府大姑娘的才名,不知府里还有一位明艳动人的表姑娘。
只不过大姑娘嫉妒表姑娘的样貌,表姑娘平日里不仅不能打扮自己,还得做低伏小特意掩盖住倾世的容颜,好使日子过得安稳些。
林嬷嬷瞧着这个笑却觉得心酸:“姑娘……”
戚云晞语气柔和:“我没事,您放心去吧。”
人都是这样吧,自己才经历失去,就更见不得别离。
“这……”林嬷嬷犹豫了,她选择留下只是出于不忍,既然戚姑娘这样说了,就很难再坚持,左右姑娘还有晓荷陪伴。
满头花白的妇人深深鞠躬到底,“姑娘的救命之恩民妇没齿难忘,今后但凡姑娘有差遣,民妇义不容辞。”
“您言重了,去吧。”
晓荷打完水回来知道了林嬷嬷要离开,她匆忙回到屋中,发现戚云晞已经下床,背对着她,低着头不知在看什么。
晓荷走近戚云晞。
戚云晞听到动静转身看过来:“你回来了。”
晓荷看到戚云晞拿着卖身契,立即有不好的预感,她放下水壶:“姑娘。”
戚云晞身上只有中衣,因为才出过汗,额发湿漉漉地,有种说不出的清冷。
她冲晓荷笑笑,拿着卖身契递给晓荷:“你也走吧。”
戚云晞这些年与奶娘相依为命,其实并没有丫鬟伺候的习惯。只是初见晓荷时,她仿佛是只惊弓之鸟,生怕被赶走,不声不响拼命干活,她怕晓荷不安心才收了她的卖身契。
晓荷脱口而出:“那姑娘有何打算?”
戚云晞笑笑:“我也该回家了。”
奶娘死了,想等的人也等不来;奶娘生前心心念念回乡,她得带奶娘回到家乡。
晓荷只当戚云晞是心灰意冷了。
还算爱护他的舅舅常年驻扎在外地,可舅母不喜欢她,表姐妹们也排挤她,相依为命的奶娘病故,这个地方的确没有什么值得惦念的。
晓荷没有接卖身契,扑通跪倒在地:“婢子想跟着姑娘。”
戚云晞颇为意外。
她在伯府里的境遇算不得好,说自身尚且难保也不为过,晓荷跟着府里任何一位主子都比跟着她好。
晓荷的眼泪哗啦啦淌下来:“婢子是个孤儿,自懂事起就在给人当丫鬟,姑娘救过婢子的命,是这世上对婢子最好的人,倘若离开姑娘,婢子也不知道该去哪里,婢子只会当丫鬟,却不想再给别人当丫鬟,婢子什么都不要,求姑娘让我跟着您……”说完,晓荷认认真真给戚云晞磕头。
戚云晞连忙拉住晓荷:“只是我恐怕顾不上你。”
“那也比在外流落强,”晓荷一个劲地磕头,“求姑娘收留。”
戚云晞想起曾经与奶娘在外流落时的窘迫,这世道对女子就是难些,沉默了阵,同意了。
晓荷破涕为笑,将卖身契塞回到戚云晞手里,提起水壶欢快地步入浴间。
戚云晞眼前渐渐变得模糊。
本以为奶娘走后,她会孤零零一人,看来上天对她仍旧垂怜,如今有个伴也好。
早该明白她等的人不会来了。
她已经因为她的私心耽误了奶娘,如今只想快些将奶娘的骨灰送回家乡。
戚云晞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抬步迈向浴间。
晓荷知道戚云晞的习惯。
之前沐浴时只让奶娘进去,兑好水后,晓荷准备从浴间退出去,被戚云晞叫住了:“等等。”
晓荷清秀的面庞上露出欣喜,姑娘这是将她当成自己人,允许她贴身伺候了?
晓荷难掩兴奋:“姑娘有何吩咐?”
戚云晞背对着晓荷站着,脱下中衣。
看清戚云晞的身上的瞬间,晓荷睁大了眼。
她知道戚云晞厚重的头帘下有张绝美的脸,却没见过那一身光洁无暇的雪肤与那不盈一握的细腰。
但更让她惊讶的是,上身最后留着的并非女子都会穿的兜衣,而是裹着一圈又一圈的细布。
因为缠得很紧,棉布上下缘与肌肤接触的地方尽是深深的印子,在雪白的肌肤的映衬下,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