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姑娘……”奶娘看到了戚云晞的狼狈,昏暗的眸光也变得浑浊。
这姑娘一直在自责,可生老病死自有定数,若没有姑娘费心费力地为她跑前跑后,她早就不在这个世上。
“不哭,”奶娘想安慰这个几乎要破碎的姑娘,也想继续陪她,可她能清晰地感觉周身的力气在溃散,她重重地吸气:“糯糯不用自责,糯糯是这天底下最好的姑娘,不要离开上京,奶娘会和老爷夫人一起在天上,保佑姑娘与秦公子……”
“奶娘……”戚云晞的眼前越来越模糊,她使劲搓揉奶娘的手,可手中仅剩的温暖一点点消散。
***
奶娘是下人,按照伯府的规矩,像奶娘这种没有子女亲眷的下人让人抬走挖个坑埋了即可。
但在戚云晞心里,早将奶娘当成了亲近的长辈。她不顾伯府夫人的不喜将奶娘带出伯府,做了法事,将奶娘的骨灰寄存在庵堂里。
她想带奶娘回心心念念的家乡。
安葬好奶娘回城时,已是第二日下午傍晚。
戚云晞倚着车壁,眼眶通红,神色木然。
大夫告诉她痹病会令人无比痛苦,可再苦再疼奶娘从未在她面前表现过,她知道奶娘是因为怕她担心在一直苦苦支撑。她这几日不住安慰自己,奶娘走了也是好事,至少不会再感觉到痛苦。
可她再也没有奶娘了……戚云晞的泪水又止不住落下来。
晓荷和林嬷嬷对视一眼,不由暗中叹气。
她们俩与奶娘不同,并非一直跟着戚云晞,而是一年多前被戚云晞收留,对戚云晞的过往并不特别了解。
她们只知道戚云晞是个孤女,原本是柳城县令之女,十岁那年父母双亡,那以后主仆俩一直在外辗转流落。
直到前年,戚云晞才被她母亲唯一的胞弟凌阳伯找到,那之后就寄居在伯府里。
凌阳伯对这个唯一的外甥女还算亲厚,可惜他是武将,常年在外任职,以为外甥女在家中得到了妥善照顾。
实际上,凌阳伯夫人郑氏是个面热心冷之人,人前对戚云晞表现得和善,人后轻则无视,重则打骂,戚云晞在伯府过得并不好。
马车慢悠悠行驶着,晓荷从掏出怀中揣了许久的干粮:“姑娘,先吃两口垫垫吧。”
林嬷嬷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吃两口垫垫,都说人走后灵魂并不会立即离开,而是会再徘徊几日,奶娘看到姑娘这样,该多不放心。”
提及奶娘,戚云晞终于不再无动于衷,她红着眼望向林嬷嬷,仿佛在问奶娘真的还在吗?
对上这双失魂落魄的眼,林嬷嬷的心也跟着柔软,亦真亦假安慰:“按老婆子老家的说法,亡者的魂魄不会立即离开,看到挂念的人安好才会去投胎。”
一串泪珠滴落在戚云晞素色裙摆里,很快便了无踪迹,戚云晞接过晓荷手里的点心。
倘若奶娘真的有灵,她希望奶娘能安心离开。
晓荷看着强迫自己吞咽的戚云晞一阵阵心疼:“姑娘慢些。”
前边三叉路口边有一个茶寮,晓荷让车夫停下,去给戚云晞买了一碗茶水。
去还碗时,晓荷忍不住朝茶寮后的竹林的方向看了几眼。
伙计好奇:“姑娘在找什么?”
晓荷摇摇头,她似乎看到个熟悉的人影,可定睛一看,什么都没有。
***
随着戚云晞一行离开,三名男子依次从竹林里走出来。
胡元满脸不悦,责备佟寒:“拦着我做什么。”
佟寒回头看了眼身后沉默不语的高大男子,陪笑:“该做的您已经做了,就不用操心这些了。”
胡元望着进城的方向感慨:“世事无常啊,可惜戚姑娘来得太晚了,怪可怜的。”
早知会这样,他就该直接跟去凌阳伯府,说不定能有一线希望。。
“您甭自责,那会贵人在,您也脱不开身。”
胡元深以为然:“谁知会那么巧。”
胡元接过挂在佟寒身上的行囊,转身看眼一直没有说话的许怀彦,对佟寒挑眉:“你真信他说的不认识戚姑娘?”
佟寒知道自家主子就在身后,感觉后背一阵发凉。
他走到路边的柳树下解开缰绳,双手递给胡元:“真不认识,我家世子之前没有见过戚姑娘,完全是因为那日马车惊到了人,不想欠人情。”
“他会是那样热心肠的人?”胡元分明不信,“这一年使苦肉计在他面前凑的姑娘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你看他理会过?这又是让我给人家看诊,做了好事还怕人家看见,你真信其中没有古怪?”
一直没有说话的许怀彦走近,沉声开口:“该启程了。”
胡元已经放弃从他口中打听什么,翻身爬上马背。
若不是已经耽搁了行程,他非留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送走胡元,佟寒默默跟在许怀彦身后,两人两骑踏上另外一条出城的路,继续前行。
他们之所以出现在这里,一则是给胡大夫送行,二来去城外办案,遇见戚姑娘一行实属意外。
佟寒望着前方向来杀伐果断的主子,心中一直盘桓着胡大夫离开时的话。
胡大夫是皇后娘娘的娘家人,那日世子匆匆赶往回安堂去给胡大夫践行,娘娘也来了。
虽说的确是公子的马车惊到了戚姑娘,但他不仅破天荒让人给戚姑娘送去的披风,还让胡大夫给戚姑娘看诊。为了不让戚姑娘注意到是他在做这些,还生生捏造出一位并不存在的夫人。
世子当真不认识戚姑娘?仅仅是因为不想欠人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