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藤新一在屋里四处翻看。他的动作很轻、带着手套,没有发现什么线索就会把东西放回原位。森村警官见状,也就放心地让他看了。
他走到客厅,在电视柜下方找到几本旧台历,泽田和也大概是有收藏台历的习惯。有的日历页边已经泛黄,但却没什么灰尘,他可能前不久刚刚打理过这里。
工藤新一从年代最久的一本开始翻起,上面几乎没什么大段的信息,只是有时会有一点圈画。比如十年前大学毕业、八年前母亲的离世、四年前入职现在的化妆工作室那天……工藤新一盘腿坐在地上,低着头,耐心地一本本翻着,终于在翻到三年前的日历时,找到了线索。
三年前的11月26日,被泽田和也用铅笔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而泽田和也案的案发时间,正是今年的11月26日。
“去查,三年前的这天他发生了什么,”森村警部补说,“没想到小朋友你还真是个福星啊。”
工藤优作也凑过来:“这一笔力道很重,泽田先生当时的情绪应该很激动。”
“而且使用铅笔也很不寻常。你们看,他之前也有圈画日期的习惯,但几乎都是原子笔,并且很少用黑色、灰色一类黯淡的颜色。除了他母亲去世那天,他用黑色的原子笔圈上之后,用铅笔在旁边写上了‘妈妈,我很难过’的字样。”
“这绝对是一个重要的发现。毕竟到目前为止,我们能掌握的情况并不多,连尸体都还没能找到。”森村警官说,“唯一能确定的犯人讯息就是,这个凶手一定是和泽田和也先生认识的。”
“但这得是什么深仇大恨啊,”目暮十三不解,“水刑致死应该带有报复性质吧?”
工藤优作回答:“的确。犯人连续将死者浸入水中三四次,之后才彻底杀害他,这是一种很明显的折磨行为。既然犯人和死者大概率是认识的,那么仇杀的可能性比较大。但犯人拨打电话向剧组里告知泽田先生死亡的这一行为也很奇怪——他能得到什么呢?挑衅警方、威胁死者家属、还是因为自己变态的满足感?”
工藤新一吸取了刚刚险些露馅的教训,没有再多说话,左右他和工藤优作的意见也差不多。只是,如果通过目前凶手的一系列行为来进行侧写,他总觉得这个犯人的总体形象非常眼熟。
他仿佛小孩子好奇一般,拽着目暮十三的衣角,仰脸看着他:“呐呐,目暮警官,你都有黑眼圈了耶。”
目暮十三弯腰看他,笑着说:“因为最近警察叔叔们真的很忙啊。不止我一个,大家都是这样的。”
“那,警官叔叔们现在是不是都身兼数职啊,”工藤新一继续引导,“我看森村警官已经接了好几个电话,听起来他起码要负责两个案件的侦办呢。”
“是啊,我们还要负责另一起连环杀人案的,偶尔还会到另外两个案件里帮点小忙,真是恨不得一个人拆成三个人用。”
“那,目暮警官也知道血衣案的事情啦?能不能和我说一点,我班级里的男孩子们都在讨论那个,我想知道我们猜的对不对嘛。”
“这……”目暮十三摸了摸后脑勺,不大方便诶。我也不是很清楚。”
在一旁关注工藤新一的工藤优作忽然问森村警官:“森村警官,血衣案现在,有没有能够证明是熟人作案的线索?”
“只有推论,没有证据。要是有就好了。”森村警官头疼,“小田切警部和佐藤警官现在都焦头烂额的,你也知道那个案子的社会影响有多大——简直是这四起案子里舆论浪潮最汹涌的了。”
这也难怪,毕竟血衣案的受害者是一个坐办公室的白领人士,平时上下班规律,实在是一个彻底的普通人。这个世界上普通人最多,也就代表着会有很多人代入到自己身上,引发群体性恐慌。
而这个案件里“血衣邮寄”这种事又实在猎奇,更加扩大了讨论规模。
“真的没有嘛?”工藤新一喃喃道,“可‘血衣’和‘死亡来电’的意味实在太相似了,简直像是一种翻版。”
“其实那个案子我真的说不上了解,我之前的重心在那个连环杀人案上。”森村警官说,“不过,如果血衣案是熟人作案,那有一些疑点就能得到证实。比如说,犯人为什么知道被害人钉宫坚一郎先生的停车习惯并且提前在那里埋伏,又为何知道钉宫先生工位的准确地点。但这些都是推论,即使犯人是一个陌生人,也能通过蹲稍等行为知道这些事。这案子已经发生了快半个月,我们从熟人作案入手,根本没有查到有关的讯息。”
“嗯……”工藤优作不语。
新一说得没错,血衣恐吓和死亡来电确实很相似。一是都揭露了死者死亡的消息,二是都有恐吓意味,三是,这两个行为都是凶手向死者所在单位发出的。
仅凭这一行为,两个凶手的侧写几乎一模一样。区别仅在于“死亡来电”的凶手更多一重愉悦因素。
“那另一起连续杀人案呢?”工藤新一又问,“为什么能判定那两件命案是同一个人所为?”
坠楼案、血衣案和水刑案都是他上辈子没听过的案件。唯有这一起连续杀人案,他也许能“先知”。
“犯人都是先用□□电晕了被害人,随后用一把日本刀杀了对方。”森村警官没反应过来,回答了这个问题。工藤优作又趁热打铁:“能说说这桩案子的细节吗?反正我现在也是警视厅的打杂人员了吧。”
森村警官犹豫片刻,刚要说话,就听下属来报:“报告!包里找到了泽田和也的车钥匙,屋子其他地方也都没有随意翻动的痕迹。另外,我们在脏衣篓里找到了一张干洗店的回执单。”
“稍等。”森村接过证物袋,对工藤优作说,“你说得对,等回警视厅我再与你详细说——我可就不客气地用你这个天才推理小说家当劳力了啊。”
“当然。”工藤优作笑着答应了,背地里按了按工藤新一的肩膀。那意思是,我这可是为了你想知道的信息挺身而出,欠我个人情?
工藤新一:“……”
他踮脚去看证物袋,发现那张洗衣店的回执单上写着:“11月24日,一套黑色西装(含同色领带),干洗熨烫,已完成。”
“黑色西装!”工藤优作和新一异口同声。
他们从客厅奔回卧室,打开衣柜,赫然发现:衣柜里并没有一套熨烫好的黑色西装。
“其他地方有找到这套衣服吗?他既然签了回执,衣服肯定已经拿回来了。”森村警官也反应过来,问道。
“没有,警部补。”警员说,“需要去这家洗衣店问一下吗?”
“不,没有必要现在去。”工藤优作说,“以泽田先生的行事作风,他不会在衣物没有拿回来的时候签回执,那套衣服必然也是他自己而不是旁人的——衣柜里空着的西装罩就是证据。现在我们可以得到一点:泽田和也先生遇害时穿着的,是一套刚刚干洗过、熨烫平整的黑色西装,连领带都是黑色的。”
他和工藤新一对视一眼,两个人脸上露出相似的神采。工藤新一接着他的话说:“这就意味着泽田先生最有可能是去参加葬礼或者扫墓。”
“黑色西装、黑色领带确实是有可能,但是会不会太武断了?也有其他可能性吧?既然他那么匆忙,也有可能只是随手拿了一套正装就换上啊。”森村问。
“推理本来就是推出最有可能的结论。”工藤新一说。他的眼睛直视着在场的警官们,腰背挺直,浑身散发着自信的气场,“还记得之前那个画了铅笔圈的日历吗?”
于是警察们的工作又多了一项:走访东京市的各个陵园。
泽田家已经被彻底翻了个底朝天,再没能找到其他证据。去洗衣店询问的警员回复说,那确实是一套黑色的正装,也确实被泽田先生本人拿走了。
“现在森村警官可以和我们聊一聊另一起连环杀人案了吗?”坐在警车上,工藤新一迫不及待地开口。
“好吧。”森村警官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从副驾的车门处掏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工藤新一,“新一君也还没吃东西吧,吃点糖垫垫肚子。”
工藤新一接过来,道谢之后却没有吃,翻来覆去了好几下,才打开来。
工藤优作看着他的动作,想起了两个月前在设乐老宅看到的相似的一幕。当时茶木警官也给了他一块糖,而工藤新一同样没有立刻吃下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