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没想到时隔如此之久,它还能记得每一条分叉路。
驮着秦川七拐八绕,不多久便踏上了青烟燃起的那片小丘。
不得不说,这儿可真是好地方!
周围枫树红艳如火,丘上草色青黄参半。
再就着蓝蓝的天儿跟金光耀目的日头,别提多惬意盎然了。
令秦川惊讶的是,此地仍只有韩凛一人。
身着淡蓝色常服,坐在块捡来的石头上。
双腿曲在胸前,以手托腮撑住膝盖。
不时往面前火堆里添点儿柴,动作有些百无聊赖。
隔着这般距离秦川甚至能看清,韩凛嘟起的嘴唇和下搭的睫毛。
它们将这张脸衬得面孔圆圆,流出一种裹着天真得纯情诱惑。
好像只跑出太远,寻不着家的小白兔,怎么看都可爱可怜。
不知是破军动静太轻,还是山里风声本就呼啸。
总之秦川地到来,并没唤醒韩凛心灰意懒。
却瞧他歪头瞅瞅身边堆着的柴,半抱怨半担忧地念叨:“嗯……那傻小子再不来,都要不够烧了……”
说着叹了口气:“早知如此,真该在山下安排个人……哪怕只管报报信儿也好啊……”
原来,两人这惦记是如此相似,连用的招儿都差不多。
秦川不由笑了起来。
韩凛嘴巴却更嘟了,后背也随之塌下去。
整个人紧紧缩成一团,像天上不小心掉的一块儿云彩。
山风吹动起长发和衣摆,愈发显得孤单寂寥。
秦川实在不忍打破眼前美景——
这般灵动俏丽、鲜活乖觉的韩凛,太难得了!
少了眷侣相陪、爱人在侧,反倒能痛痛快快倾诉衷肠、抒发渴盼。
用的还是自己,最舒服最本真的方式。
宛若璞玉未经雕琢,美丽又质朴。
山坡下这一人一马,真可谓心有灵犀、配合默契。
不由分说便噤了声住了脚,故意从小丘另一侧慢慢摸过去。
在靠近韩凛时,又不至打扰其专注。
等秦川寻好地方悄悄趴下,破军也以枫树做掩护挡住了自己。
竟连旁边枝子上的黄鹂鸟,都没有惊动。
这机会可是千载难逢!
不好好享受一番,岂非不识至宝、暴殄天物?
秦川调整了下姿势,双手叠着垫在下巴处。
一面饶有兴味欣赏着爱人窘迫,一面禁不住喜得浑身打晃。
就想听听对方接下来,还会说些什么。
“唉……”短暂沉默过后,韩凛伸直被自己压酸的腿。
一双脚不太灵活地晃悠起来,语气更加消沉了。
“这回是不是真做过了?没留什么提示,也没约好时辰,那傻小子不会正急得在山下转磨磨吧?”
韩凛反应跟秦川不能说一模一样,怎么也得算殊途同归。
他同样分出个想象中的自己,来解答心中疑惑。
只不过,这次直接念出来了。
“不会不会,肯定不会!有约在身,他哪次迟到过?”
“回回巴不得一过子时,就跑去宫门口等!那急脾气,怎会傻楞在山下?”
韩凛闻言竟皱起鼻子闷哼一声,接着适才宽慰往下说,还真当聊天了。
“那他怎么还不来呢?”随即恍然大悟似仰头看天儿。
“是不是这烟烧得不明显?山底下看不着啊?”
说完干脆站起身来,蹦着高地瞧。
边瞧边道:“这看着明明挺高啊!估计还是技术不到家,要是让那傻小子来生火,一准儿不会这样!”
怀着被焦急炙烤过的心情,韩凛举止亦不似平日从容。
只见急三火四掸掸手,恨不能现在就飞到半空,寻得郎君踪影。
也是这时秦川才注意到,他两只手全灰扑扑的。
连撑过的下巴和侧脸都有黑爪印,真真更像小猫了。
但瞧对方如今状态,显然尚未察觉这些异状。
又拿起根木柴,继续自言自语道:“要不要下去看看?说不定能在半路碰见呢?”音调里隐隐含着期待。
“啊?那我这惊喜岂不是白准备了?”韩凛正在尝试,说服自己冷静。
可不等一口气儿换完,就改了主意。
“还、还是去看看吧!万一真可怜巴巴在山下等,小寿星还不、不得委屈到哭鼻子?”
嗯,说去就去!
像是存心赌气般,韩凛瞅瞅手中木柴,一个使劲儿便朝身后直直扔去。
力气又大速度又快,竟兀自在空中留下道残影。
等秦川回过神发觉不妙时,已然来不及了。
只得眼睁睁,瞧着那截木头朝自己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