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儿面色也不好。
即便隔了这么远,秦川和韩凛还是能看清,他脸上的蜡黄与瘦削。
又往前走了几步,男孩儿声音才算被两人听了个清楚。
“大、大叔,您就再让我试试吧……我这不还、还没套完吗……”
举着手里剩下的三个圈,男孩儿磕巴着据理力争。
“哎,我可没不让你套啊!少跟我着磨磨唧唧,存心毁我生意是吧?”
也不知为什么,那中年人一张嘴,秦川就想拿个铁盖子给他扣上。
男孩儿低下头去,手里紧紧攥着那几个圈。
想要再说些什么,挣扎了半天却是一个字都没有。
只死死咬着嘴唇,让本就暗黄的脸,更添几分惨白。
“别跟我这儿哭丧,赶紧套!本来这会儿买卖就不好,还来这么个穷鬼!真是晦气!”
那中年人不耐烦了,挥着手催促男孩儿。
自己则一屁股坐到高凳上,横着眉鼓着腮,恨不得拿眼珠子把对方踢开。
低沉的叹息,飘散在韩凛耳边——
那不是少年人该有的声响。
男孩儿瞅了瞅,位于第四排的书籍与纸砚,捡出竹圈时手都在打颤儿。
“等一下!我从没玩过这个,看着新鲜,可不可以让我先来?”
就在其抬起胳膊时,韩凛如仙乐般的轻柔问询也到了。
那中年老板和男孩儿齐齐回过头去。
皆被眼前这富贵清雅的俊美公子,牢牢摄住了神魂。
谁都没能在第一时间,做出反应。
“可以吗,让我先来?”韩凛笑着重复过一遍。
宛若绕梁三日的余韵,把人都听醉了。
中年老板深沟似的嘴张得更大了。
眼神里的陶醉,逐渐被贪婪所取代。
心里暗自盘算着,这人衣着谈吐均是不俗,长得又细皮嫩肉,一看就是哪家大户公子出来找乐子。
要是巴结奉承好了,随便赏点儿什么,这几天累可不白受啊!
想到这儿,那深沟咧得愈发弯了。
露出藏在里面的几颗牙。
细小零碎、半半惨惨,竟全看不出个模样。
秦川不喜欢那人的笑。猛一迈步,挡在其与韩凛之间。
催促道:“老板,您这儿多少钱一个圈儿啊?”
气势凌厉凛冽,全然不是平素作风。
中年人被这龙吟虎啸吓了一跳。
连忙收敛起神色:“十、十个子儿,五个圈……二十文,给、给十三个……”
要不是有个“扫把星”杵在这儿,自己原本可以多加些钱的。
反正这些尊贵人不在乎钱,更不知道行情。思及至此,摊老板更讨厌那男孩儿了。直用吊着肉皮儿的眼剜对方。
恨不得让其立马滚开,别耽误自己恭迎财神。
瞅着摊主在殷勤与怨恨间,随意切换的样子。
秦川不禁冷笑出声。
拿出钱袋掂在手里道:“韩公子今日好兴致,咱们就来二十文的,如何?”
“好啊,先试试手气!运气不好了,再加也不迟!”韩凛说着看向秦川。
两人目光一经交汇,就明白了彼此意思。
伴着声冷到能上冻的笑,秦川故意将钱袋拿到那摊主面前。
在其眼皮子底下,缓缓打开数起铜板。
为的就是让对方看得见摸不着,存心叫他抓耳挠腮。
果不其然。打从看清袋里银两后,中年人笑得就更谄媚了。
哪里还管得了,给钱的是菩萨还是阎王。
只一心巴着秦川乐道:“小的我,这就给二位拿圈儿……嘿嘿,拿圈儿……”
说完便从后头筐里数出十三个。
点头哈腰,直要往那俊美公子手里送。
谁知,韩凛不仅没有接的意思,还故意抱起肩膀笑。
说句良心话,那笑容真是好看到了极点。就是“醉春苑”里头牌,也不可能有这样的笑。
但中年人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只觉凉嗖嗖,下意识就想收手。
然而,没等他挪动半分,秦川就从另一侧抓住竹圈。
半有心半无意似的问:“这套圈儿,有什么规则没有?比如不能碰到边缘,不能勾着东西?”
摊老板悚然一惊,整个人结巴起来。
“没、没什么其他规矩……套中了,就、就给……”
私底下还在琢磨着,对方是怎么知道自己那些手法的?
难不成之前见过?
直到把五脏六腑全掉了个个儿,他才否定了适才想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这样俊的脸,这样强的气势,如果见过,自己绝不可能忘记!
或许就是随口一问,我可不能自乱阵脚!
中年人松开了握着竹圈的手,口中断续陪笑。
“您请您请……您二位请……”
像是怕脏似的,秦川将竹圈在自己袖子上抹了抹。再三确认后,才递给韩凛。
笑着说:“韩公子,请吧!”
一瞬间,冰雪消融、花开锦绣。
跟对着摊主时,完全两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