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你才没让穆王或齐王去?只派了韩冶跟陆司理。”秦川边想边说。
一面佩服对方思虑周祥,一面心疼其事事如此谨慎,终年如履薄冰。
韩凛轻轻笑了一下。
“嗯,在这件事儿上,不能冒一点风险。遣知情者去了,万一被人拿住什么蛛丝马迹,岂不害了萧先生和那四名护卫?”
“可只有韩冶和陆大人,能行吗?”
虽说淳王如今十分长进,可一想起南夏太师那双眼睛,秦川还是替他捏了把汗。
反观做下这一决定的韩凛,倒是将“用人不疑”发挥到极致。
很是笃定道:“我相信他们没问题!”
“韩冶用王爷身份压在那儿,代表中州喉舌。陆司理呢,恰好可以做眼睛跟耳朵。多听多看,帮他收集各种信息。”
“你啊,总是想那么多,当心给自己累出病来……”
秦川将手臂紧了紧,牢牢拥住怀中人儿。
他看得出,韩凛为着这次云溪出访,真是做尽打算、费尽心思。
与平日里,放手叫底下人去忙不同。
这回每一步,皆是他自己谋算好的。
“没事,我撑得住……”感受到对方疼惜,韩凛口吻也温柔下来。
轻轻提醒说:“对了,你有什么想带给储陈的,准备准备交给韩冶。由他捎过去,不比一站一站走驿馆方便?”
如果知道接下来,秦川会盘算什么,韩凛一定会后悔这个提议。
可眼下毫不知情的他,只满脸兴冲冲等着对方计划。
那表情,就像自己也有老朋友在南夏一样。
“还是官人想得周到啊!”秦川欢呼起来,差点儿把手里缰绳都扬了。
“我只想着叫韩冶帮我捎书信了,怎么没想到还能捎东西呢?”
“呵呵呵,没关系慢慢想……反正距离那家伙上路,还有段时间呢!”
再次听见这样的笑声,韩凛真是高兴。
对他来说,这就是世上最珍贵的宝物,拿什么都换不去。
“嗯,我想想啊,储陈喜欢——”可秦川心思,眼见着是已经飞走了。
哪还管剩多少时间啊?
只一味边想边念叨,如数家珍一般。
“对,他喜欢沁芳居的豆沙酥和枣泥饼……五福斋的八宝酱菜……”
“西市东头的蜜枣糖瓜……常去的那家干货店,栗子跟长生果炒得最好……”
“对了对了,四时阁的陈皮姜糖也得买点儿,他信里都提过好几次了……”
“可惜,杯莫停招牌菜带不走……”
“哎,你可少买点儿啊!”听着主意都打到了杯莫停上,韩凛实在忍不住了。
出口制止:“韩冶好歹代表中州出访,多少要点儿脸面!总不能堂堂一国王爷,车里装得跟要南下做买卖似的吧?”
“嘿嘿……嘿嘿嘿……”经其这么一提,秦川才意识到刚刚说了些什么,顿时不好意思起来。
笑得既干巴又尴尬,那脸啊就像拿糖渍过的酸枣,说不上是什么表情。
正待他搜肠刮肚,想要为前番失态找补上几句时。
没成想前方一声鸣锣,歪打正着解了当下困局。
韩凛的好奇心,亦被那声锣响给勾了起来。
一面朝前张望着,一面问:“今天有什么活动吗?我记着,不是赶集时节啊!”
“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秦川赶紧接下话头,为对方解释。
“今年二月二龙抬头,可是从初一当天就开始庆祝了!”
“为着给即将到来的春耕讨个好彩头,这集市啊会一直摆到初九。大家伙乐乐呵呵过完节,好预备接下来的活计。”
“原来是这样!”听着其声情并茂的介绍,韩凛心头也是一暖。
再看沿街支起的摊位,真是要什么有什么。
虽都是些不值钱的小玩意儿,可能让百姓们多个念想、添个祝愿,也算功德无量。
挑了处清净地方,两人下得马来,讨论先从哪边逛起。
韩凛心里惦记着那声锣,又看不少人往前头棚子底下聚集。
只觉很是新奇,催着秦川要往前走。
秦川呢,当然是“唯官人之命是从”。
笑嘻嘻携过手,不由分说便挤进人群。
七拐八拐之下,竟直直冲到前排,将鸣锣的来龙去脉,瞧了个真真切切。
原来,是家古玩店别具匠心。
特在众人为新年祈愿之时备下福签寄语,供大家伙随意抽取。
每块牌子呢,约有一寸半长,顶部还打好了孔。
一看就是叫人戴在身上,时时保平安所用。
不得不说是周到非常,十分用心。
而最让人惊喜的,还是店家散签方式。
毕竟,那红木小牌做工考究精致,并非以次充好的蹩脚货。
若叫其白白相赠,实在有些说不过去。
是以在签箱两旁各放着一面笸箩,美其名曰“随缘钱”。
一个铜板不嫌少,一两碎银不嫌多。
总之是讨个吉利,大家量力而行。
韩凛拉了拉秦川,两人随即让开一条道路,好让后头人群得以靠前。
在这个距离上,他们能清楚看见,众人手里都捏着铜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