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不要后悔自己走过的路……”
这是今天第一次,秦川主动拉过韩凛的手。
他轻轻扣过对方窄细手掌。
用掌心包住,贴在离心口最近的地方。
“无论是为着谁,都不要后悔……因为中州,选择了你……”
耳边流动起汩汩风声,胀得鼓膜突突直跳。
韩凛站在山坡上,脚下良田千顷,身后小峦叠重。
而秦川就立在面前,含着笑、噙着体谅地望向自己。
眸子深处,一树桃花正在摇曳。
灼灼其华、经年不败。
青草气的拥抱,随着微风落进秦川怀里。
他又听到了那声笑,柔得足以吹开每一朵花蕾。
“谢谢你……这一句,是替过去韩凛说的……”
发丝贴在面颊上凉凉的,令秦川有些分神。
他痴醉地将对方拥紧,并没阻止其道谢的言语。
有些话,韩凛憋得太久。
必须说出来,必须替曾经的自己说出来。
由耐心搭建起的沉默,果然比任何语言都要管用。
韩凛环着秦川脖子,把头靠在对方肩膀上,贪婪享受着这一刻。
山川河流、天意民心,皆化作无处不在的风,流转在周围。
若有似无,却重值万斤。
心头翻涌起千言万语,韩凛却一句都不想说。
他们就这样相拥着站在坡上。
直到双脚扎进地里,生出根须交缠在一起。
风接连吹来一片片云,停留片刻后又把它们吹走。
阳光映在面上的角度,亦跟随时间推移变化着。
照暖了手,晒热了背。
更把两颗无比贴近的心,烘出汗来。
“走吧,去下一站飞骑营!”
再开口时,韩凛声音清亮悦耳,带着十足的少年气。
秦川抬手摸着后脑勺。
“果然什么都瞒不住你!”
语气里,像灌进了满满一箩筐日光。
教人只是听着,身上就暖洋洋的。
紧接着,一声口哨传遍山坡,结尾处还挂着婉转的调子。
熟悉他们两个的都知道,这绝不可能是秦川发出来的。
而是韩凛,在呼唤远处撒欢儿的破军。
哨声落地,一阵明显被施了外力的风,陡然扑到二人面前。
上一刻还满脸惬意悠闲的马儿,下一秒已昂首挺胸立在面前,既乖巧又驯服。
韩凛旋即一笑,利落跨上马去。
星灰色披风跟在身后,如一朵展开的云。
只见他脊背挺立,一手揽着缰绳,一手朝着秦川伸去。
嗓音清脆似溪流。
“事不宜迟!夫君还是快些上马吧?”
见此情景,秦川哈哈一乐。
只假意往前递手道:“官人盛情相邀原不应辞,可有些事,还是为夫做起来更合适!”
说完,突地收回抬到半截儿的胳膊。
脚下猛一发力,整个人瞬间腾空而起。
衣裾随着旋转四散开去,宛若一场用山茶花瓣酿成的红雨。
刹那间从空中落到马背,并在身后稳稳搂住了爱人。
“这一招,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韩凛顾不上陶醉更顾不上羞涩,只揪着才刚动作询问。
听话里意思,既不置信又不服气。
“这个啊,早就会啦!只不过,迟迟没寻着表现机会!”
话到此处,秦川脸上浮现出得意神情。
“这次还不是多亏了官人赏脸,我才能小小露上一手嘛!”
“你!!!”韩凛一听,登时便要发作。
可不等这边把眉毛立起来,秦川那边就瞅准时机,在其脸颊处使劲儿亲了几口。
逗得那白皙面皮上,果然泛起几条红痕,久久不曾退却。
一声畅快淋漓的“驾”,伴着缰绳抖落传遍山坡。
破军四蹄如飞,朝着卫信苑方向狂奔而去。
山野间,回荡着年轻将军飞扬跋扈的笑声。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哈哈哈哈哈……”
一字一句,尽露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