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才子佳人,就是神仙志怪。
哪怕是《探母》或《封相》那样的戏,也要比台上这出应景许多。
是的,这出让秦川看得如痴如醉,又让韩凛觉得不合时宜的戏。
正是依托汉代名将霍去病,改编而来的《封狼居胥》。
但见一身武将装扮的年轻小生,动作虎虎生风,唱腔浑厚有力。
后面还跟着大队人马,于其面前的匈奴王爷展开对峙。
伴着一阵紧似一阵的锣鼓,或劈或砍、或急或停。
搅弄起台上风起云涌。
令人不觉间,便沉浸在“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雄浑氛围之中。
待到一出终了,月已升上正中。
伴着如银清晖,顶到快要沸腾的场子,才渐渐安静下来。
一曲缠绵哀婉的《惊梦》,在月光下缓缓铺陈。
女子倩影娇俏,跃然台上。
直叹出个无可奈何的美景良辰。
“咱们走吧,我陪你去看灯……”
揉了揉被灯火闪到有些发酸的眼,秦川收回目光。
温暖掌心再次覆上韩凛手背,还带着些激动后的震颤。
“好,我们去看灯。”韩凛回答得很轻。
他知道,秦川有话想对自己说,需要个清净地方。
两人调转方向,往刚开始选定的路上走去。
一盏盏或金或红的灯,从他们眼前略过。
两人脸上,皆蒙着层暖融融的边儿。
“如今北边已初步平定,等到与云溪达成和谈,中州就可放开手脚,专心统一南面了。”
秦川步伐并不算快,话更是说得慢条斯理。
现在的他,早已不是初出茅庐的轻狂少年。
而是真真正正的中州将军了!
韩凛没有急于去接,只紧了紧被秦川攥住的手。
将一切,化进了不言之中。
“为着崇拜的偶像,你特意赐了功军侯的名字给我。”秦川显然没说过瘾,继续道。
“冠军功军,一字之差——我知道,你对我的期待远远不止这些!”
“踏平南北,功盖三军——这个梦想你没有忘,我自然也记得清楚!”
一句短促笑声,吹拂在年轻将领耳边。
是沙场号角般得恣肆狂野。
“等到那一天,我定在三军阵前,为你亲解战袍!这一次,我韩凛说到做到!”
“好,一言为定!”数不清的仙音烛出现眼前,秦川调子扬了上去。
笑容再次恢复到,来时的热情洋溢。
“真的是,太漂亮了……”这回轮到韩凛感叹了。
只见整整一条街,从南到北摆满了转鹭灯。
各色各样、有赤有黄。
旋转的影子投到地上,仿佛连地面都在跟着荡漾摇摆。
给人一种梦境中,才会有的迷醉与恍惚。
抬头往灯上看去,还真是上天入地、无所不包。
有讲云海神仙故事的,也有讲忠孝仁义事迹的……
有史书中的英雄人物,更有传说里的大罗金仙……
真是要多博大有多博大,要多有趣有多有趣!
秦川那丰富的想象力,此刻又排上了用场。
他拉着看花眼的韩凛,悄声道。
“你看这些灯,像不像会走会笑的圣人典籍、民间志异?不管史书上,还是话本里,几乎全在这儿了!”
“真不知道,他们凑一起,会聊些什么?”
韩凛听后笑得花枝乱颤,用掺了遐想的眸子再望过去。
顿觉这一幕幕故事,仿若活过来似的,直往自己眼皮上跳。
在这其中,有朔杨的赤雁尊者,有后裕的天吉娘娘。
还有许许多多为中州做出过贡献,甚至献出过生命的真实人物……
这在以前,是极不常见的!
且不说以往走马灯的数量,远不如今年多。
所绘画面,也单调乏味得厉害。
不是充满学究气的说教故事,就是因果轮回报应不爽。
有神有鬼、有圣有仙,却唯独没有人。
望着一盏盏不知疲倦的明灯,韩凛只觉眼前绽开了一部,关于“人”的历史。
在光与影交替间,他似乎看见了千百年来的人们,是如何在这片大地上生息繁衍、劳作耕种。
又是如何刀兵相见、四方杀伐。
然后时间来到当下,来到了中州与南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