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年跨过一具海兵尸体,似是感觉都背后之人的疑惑,开口道:“不用管,那个是叛徒。”
“更确切的说,是这场悲剧的始作俑者。”
库赞的视线在地上的尸体上停留了一会,拿出电话虫卡擦拍了张照片。
嘛,虽然这事不归他管,但拍张照而已,顺手的事。
他们一起将全部的海军尸体集中到港口的空地上。
尸体太多了,如果一字排开根本烧不过来,只能垒在一起。
找了燃油淋在尸堆上,贺年点了火把扔上去。
火光瞬间冲天而起,熊熊燃烧,燃起的黑烟熏黑了半边天。太阳已经爬到最高处,炽热的阳光照得海面波光粼粼。
贺年伫立在火焰前,热浪扑面而来,弄得她的脸很烫,烫得她眼眶酸痛,却流不出一滴泪来。
眼睛干涩得难受,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张了张了嘴,几个怪异的音符溢出喉间,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逐渐连成一首歌。
“大海在看着,这个世界的开始;
大海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终点。
所以邀请我们,向着应该前进的道路出发;
所以它指引的方向,是正确的道路……”
【老菜头,你在哼什么?】
【海军军歌。】
【军歌为什么这样悲伤啊?】
【因为这是纪念同伴的歌曲。】
迎着阳光,贺年抖着唇,努力大声唱着,歌声呕哑嘲哳,几乎不成调子。
嘶哑的歌声执拗地盘旋在港口上空,任凭海风吹拂,怎么也散不开。
“万一有一天,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我也知道这是大海的指引。
不能恐慌,因为有你在,
不能害怕,还有伙伴们在等候,
勇往直前,向那蔚蓝的远方。”
衣袍被海风鼓动,库赞抬手推了一下墨镜。
果然,无论听了多少遍,他都无法喜欢这首歌。
他……讨厌这首歌。
火堆前,贺年一遍又一遍地唱着,麻木地唱着,固执地唱着,倔强地唱着,直至火焰燃烧殆尽。
她往怀里掏了掏,摸出一杆染着血污的烟枪。
她把烟枪插进灰烬前的地面。
恍惚间,一只干瘦的手掌拿起烟枪点向她的心口——“记得你这里的东西。”
贺年猛然抬头。
头发花白的老兵正看着她,笑得温和:“小鬼,千万不要对这个世界失望啊,更不要对自己失望。”
他抽了口烟,缓缓背过身去,抬手挥了挥烟枪:“走了。”
老人的身影逐渐虚化,贺年伸手去抓:“不要!”
“不要走!”她抓了个空。
“不要走……不要走好不好,我求你了……”
压抑在心底的情绪再也绷不住,贺年噗通一声跪坐在地上,双手插进泥土里,她放声嘶吼。
“啊啊!”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只有她一个人活下来。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这个世界不应该是这样的,这是错误的!
喉头涌上一股腥味,她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插进泥土的手指用力到发白,她浑身颤抖。
她不再吼了。
“噗鲁噗鲁噗鲁……”
“啊啦啦,萨卡斯基,通讯接上了?”
“啊,接上了。”
熟悉的浑厚声音响起,贺年眼睛忽地张大。
她筱然回头。
带着兜帽的高大中将就站在她身后,似乎已经有一阵子了。帽檐的阴影遮住他的眼睛,看不真切,但贺年确定他在看着她。
电话虫仍在噗鲁噗鲁地响,他没有接。
贺年唰地从地上爬起来,双腿啪一声立正站好,行了个军礼。
“萨卡斯基中将,G2支部火头军小队杂役兵贺年现在向您报告!”声音嘶哑,吐字却清晰。
“讲。”
“除第一艘避难船人员外,巴尔沙小镇住民已全部安全撤离!”
萨卡斯基略一颔首,沉着脸接通了电话虫。
电话虫幻化出一个戴眼镜,胡子扎成麻花样式的人脸:“巴尔沙小镇一艘载有世界政府要员家属的避难船被炸毁,上面要求彻查。”
“萨卡斯基,这件事你亲自接手,涉及世界政府,不可马虎。”
“收到。”
他咔哒挂掉电话虫。
“啊啦?涉及世界政府,这可麻烦了呢,萨卡斯基。”库赞挠了挠蓬松的卷发,打了个哈欠。
萨卡斯基收好电话虫,压了压帽檐。
站在旁边的贺年看着两位中将,踌躇了一会,终是一咬牙开口道:“避难船是我炸的。”
事关世界政府,瞒是瞒不住的,不如直接承认。
“真是听到了不得了的消息啊。”库赞眼神一凝,一改之前的懒散,强大的威压扑射出去。
“小鬼,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萨卡斯基眉头一皱,脸色顿时阴沉。
强行顶住两股可怕的气势,贺年拿出一只电话虫递出去:“事出有因,这里是录音证据。”
萨卡斯基沉默地接过电话虫,库赞则挑了下眉。
递出电话虫后,贺年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倒下去。
先后经历战斗、情绪崩溃,再是现在被威慑,她的身体早就到极限了。
萨卡斯基伸手捞住了贺年,帽檐将他的脸遮得严实,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
沉默半晌,他把人抱了起来。
是抱小孩的姿势,将人抱在臂弯里,脑袋靠在心口处。
贺年身上的血污和泥沙蹭了他一身。
库赞望着抱起贺年的萨卡斯基,挑眉更甚:“你想干什么?萨卡斯基。”
他这个老对头,居然没一发岩浆弄死那个海兵,着实太让人意外了。
“换个地方说。”萨卡斯基沉沉开口,迈开脚步往无人的镇子里走去。
库赞皱了皱眉,还是跟了上去。
按理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关于世界政府的事情还是少参和为妙。
他瞄了萨卡斯基抱着的人一眼。
坦白说,他对那个小鬼印象相当不错,炮轰避难船这种事……不像他能做出来的。
另外,萨卡斯基和这小鬼的关系也着实令人在意。
嘛嘛,真是好奇害死猫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