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看清画上情形,宋晞不自禁看向左右,满目愕然道:“这是什么地方?”
姬珣面沉似水,冷声朝左右道:“小心行事,血腥气如此之重,凶手当离去不多时,里间还有活口也未可知!”
“是!”
火影两人目标明确直奔内院,姬珣与宋晞紧随其后。
分明早有预料,穿过正堂,浓郁的血腥气拥着满园瑰丽撞入眼中的刹那,宋晞依旧忍不住倒抽一口凉气。
假山高台,绿柳花树。
分明别具匠心好景致,殷红如泼,鲜血自左右回廊流出,于庭间汇流成溪,弯弯绕绕、曲折逶迤。
宋晞两人沿回廊入内。
左右厢房门户大敞。
没来得及逃离的姑娘们,或被囚在笼中、或与野兽同舍,或被困缚双手,或已伤痕累累……眼前所见,与其说是厢房,更似一间间不见天日的囚笼,求生不得,至死不得瞑目。
“她们……”
宋晞拉着姬珣的手微微发颤,话没出口,火影中气十足的声音从后方传来:“爷,有活口!”
宋晞两人眼睛一亮,不作停顿,大步穿过中庭而去。
“火影?”
同样血流成溪的后院,姬珣两人于九曲回廊前停下脚步:“人在何处?”
“这儿!”
回廊侧方,一座嶙峋的假山旁,土影蓦然探出头来:“爷,此人受了伤,万幸假山高耸,她才没被发现!”
“伤得可重?”宋晞两人箭步上前,“可还能起身?”
“能!”
火影搀着左腿受伤的女子,一瘸一拐走了出来。
“皮肉伤,并不太重。”
暖晖斜落,惊魂未定的女子撑住火影臂腕,蓦然抬起头来。
看清光影描刻下的眉目,姬珣两人步子一顿,交握的双手倏而用力。
——少些惊惧,多些明媚,眼前人的眉目像极了宋晞。或者说,并非宋晞,而是多年前明妍如花的公主朝华。
“云姑娘?”
读出他两人眼里的惊愕,土影瞧瞧这个,看看那个,而后上前搀住受伤女子的另一边,神情不解道:“怎么了?你们认识?”
宋晞蓦然回神,摇头道:“只是瞧着面善。”
她信步上前,代土影搀住那女子左臂,而后一面朝庭间的亭子方向走,一面柔声道:“姑娘莫怕,行凶之人已离去,无人再害你。”
许是看她面善,女子紧蹙的眉心陡然舒展,眸间惶惶却不能立时散去。
待落座亭下,她眸间噙着谨慎环顾左右,两手拨弄着褴褛的衣摆,神情防备道:“几位贵人是……路过,还是?”
“妹妹莫怪。”
宋晞绕至她身后,解下披风披到她肩上,而后掏出丝帕,一面递给她,一面开口道:“我们几个……妹妹当成是衙门中人便是。”
“枉费而已。”
听闻“衙门”两字,女子攥着衣摆的手微微一僵,眼神紧跟着一暗。
“大人慈悲,只是别庄中事……”
余光里映入颓败的庄中上下,女子形容一僵,接过丝帕的手倏而用力,仿似被人点了穴般,一动不动。
少顷,她低垂下眼帘,神色黯然道:“民女逾矩,几位大人心善,庄中事还是当作不知道的好。”
姬珣几人眼神交汇,面色齐齐一沉。
“天理昭昭。”姬珣近前一步,沉声道,“既是亲眼所见,如何能置之不理?姑娘……”神情微微一顿,他盯着那神色惊恐的女子,正色道,“何出此言?”
女子浑身一激灵,踟蹰许久,望着同坐在旁的宋晞,细声细气道:“姐姐,几位当真能有法子?便是位高权重……”
宋晞两眼下弯,澄澈的眸间浮出令人信服的安稳,看着她道:“妹妹莫怕!天网恢恢,再如何位高权重,我几人必定竭尽全力,护你周全!”
“我……”
女子喉头一哽,看着她的眼睛,轻咬丹唇,许久,似下定了什么决心,握在手里的丝帕倏地一动,抬起头道:“不瞒姐姐,妹妹我本非京中人氏。”
“并非京中人?”宋晞眉间微颦,“是远道而来?”
忆起过往,女子攥着丝帕的手倏地用力变了形,低垂着眼帘沉吟许久,轻道:“不瞒姐姐,小妹姓文名音,是……”
“文音?”驻足在旁的姬珣眼睛一亮,脱口而出道,“你是文音?!”
文音被唬一跳,眼睛在他几人脸上打了好几个来回,战战兢兢:“如、如何?”
“妹妹莫怕!”
宋晞眼神示意姬珣退后,拍拍她背心,眼里亦噙着几分不可置信,看着她道:“令尊姓文名葛,猎户出身,令慈姓云名追,生于……子虚谷。妹妹并非京城人,妹妹祖籍青州桃源村,是为求学而来了京城,是也不是?”
“你!我!……”
文音倒抽一口凉气,圆瞪着双眼,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
“姐姐认得我?!”
一抹浮光掠过停下,文音自震慑间陡然回神,拉着宋晞的手,颤声道:“姐姐去过青州,见过父亲母亲?她二人、她二人可还……”
话没说完,自宋晞倏而僵硬又闪躲的眼神间读出些什么,文音神情一怔,眼眶霎时通红。
“为何?怎么会?他们……”
想起昨日旧事,宋晞心里亦泛出不受控的酸楚,无言相看良久,她低垂下眼帘,紧拧着眉尖,轻轻摇头道:令尊令慈大仇已报,他二人唯一放心不下,只不知你去了何处,生活可还安逸顺遂……”
余光里映入周遭情形,宋晞颤动着浮光的眸间蓦然深沉。
她转向文音,神情坚定道:“我几人再手无寸铁,定竭尽所能,偿妹妹公道!”
“不可!”
话没说完,文音倏而直起身,拉着她手腕,面容比方才更为焦急。
“姐姐好意妹妹心领,只姐姐有所不知,此间别庄……”她举目望向左右,紧拧着眉尖,摇头道,“此间事牵连太广,姐姐切莫冲动,莫再深究!”
宋晞面色愈沉,拉着她道:“妹妹知道些什么,能否坦言相告?”
“这……”
良久,文音眸光一颤,眸间藏着惊惧与迟疑,垂下眼帘道:“姐姐初来乍到,可曾听闻过争春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