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找二哥吃酒!”
姬琅高举起手里的酒壶,照着斜晖,两靥笑涡分明。
“御赐的佳酿,好不容易得了两盏!”
“宫酿的艾叶酒?那是难得的上品。”宋晞鼻子一动,柳目跟着向下弯,福了福身,转头指着书房方向道,“你二哥在……”
“二殿下!”
话没说完,书房面向前院的窗子被推开,一袭竹月色落拓身影,照着暖晖,施施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别来无恙!”
“二哥!”
姬琅眼睛一亮,酒壶越发高举过头顶,爽朗道:“今日天晴,不冷不热最宜偷闲,二哥陪琢玉同饮两杯,如何?”
姬珣剑眉微挑,本欲摆出几分肃然姿态,不知瞧见什么,两眼倏地一闪,搁下手中书卷,颔首道:“甚好!”
“殿下稍待,”宋晞错身示意他入内,又朝两人道,“小女去后头,让红云绿柳取些下酒菜来!”
“有劳云姑娘!”
“殿下多礼!”
又片刻,屋顶上的两人缠斗许久,嗅觉灵敏的金影鼻子一动,立时收剑回鞘,抬手朝雪岭雾凇道:“停!比划、紧要,美酒、难得!”
雪岭雾凇眼神交错,齐齐颔首道:“走!”
只听唰唰几声响,池中锦鲤没能惊动,晚风依依拂垂柳,院里哪还有金影几人的影子?
“爷,二殿下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灯火摇曳的偏厅,姬珣三人分坐木几两端,你一杯、我一口,天南海北、昨日今夕,聊得正兴起。
窗前倏地一暗。攒动的人头正将此间难得竹林晚照之景挡了个一干二净。
姬珣剑眉微挑,拎起手边半壶清酒,目不斜视,朝窗口随手一扔。
“晃啷!”
金影顿然抬手。酒壶稳稳当当,竟滴酒未洒。
“好!”
姬琅两靥泛着酡红,眼睛一亮。
姬珣眼里亦泛出些许不甚明显的笑意,斜觑几人道:“去,让司南给你们拿两壶青梅酒,不可多饮!”
“是!”
雪岭雾凇毕竟少年心性,得姬琅颔首,亦欢天喜地追着金影几人而去。
“倒是我的不是,没给他几个多带几壶!”
姬琅笑着摇摇头,见两人杯盏一空,一面起身,一面道:“参商台之事,二哥可听说了?”
姬珣接过他递来的酒盏,面露不解道:“参商台,出了什么事?”
姬琅摇摇头,坐回原处道:“父王千叮咛万嘱咐,动工时日、动工地点,皆需国师首肯。”
姬珣搁下酒盏,正色道:“你是说,开工时日有了说法?”
姬琅轻一颔首,继续道:“还有地点。说是国师推演了七七四十九日,终于确定了方位。”
姬珣下意识倾身,压低声音道:“在何处?”
“出城十里。”姬琅指着东南方向,朝他两人道,“有个琉璃村,两位可曾听说过?”
“琉璃村?”
姬珣下意识蹙起眉头,追问道:“你是说,国师推演出来适宜建造参商台的地方,如今还住着村民?”
“并非如此。”
姬琅又摇摇头,继续道:“琉璃村往南不远有片枣树林,平日里鲜有人至。国师的意思是,若能将参商台建在那儿,再好不过。”
“枣树?”
姬珣摩挲着茶盏,若有所思。
枣木坚固,用来修筑参商台再合适不过。
空桑昔日所言——送他二人一份薄礼——指的莫非就是这片枣林?
“二哥?”看他脸色幽微,姬琅立时直起身,正色道,“可有哪里不妥?”
姬珣轻摇摇头,举目望着茫茫夜色,徐徐道:“琢玉,你说,国师空桑,究竟所图为何?”
“轰隆隆!”
话音未落,晚月初升的遥处倏地传来一道仿佛夏夜惊雷的隆隆声。
两人举目同时,一道火光掠过天际,林间群鸟惊飞,呼啦啦仿佛遮云蔽日。
“爷?!”
四影乍然出现在窗前,脸色骇人道:“是地动?”
“走!”
姬珣几人飞身而出,一面举目张望,一面沉声吩咐左右:“疾风追影,备马!雪岭雾凇,协助四影……”
庄中上下已然兵荒马乱。
“快快!别拿行囊了!快去后头看看她几个出来没?”
红云绿柳有条不紊。
“侯爷出来了不曾?”
巧嬷嬷忙却不乱。
“迷糓去了……”
“子晔?”
左翼抄手游廊霎时火光大盛,不等掌灯人近前,南宁侯步调从容而至,面色沉而不慌,却如昔年兵临城下时。
仿佛刹时找回了主心骨,廊下立时杳然无声。
“爹!”姬珣大步上前,“可还好?”
“无妨。”
南宁侯摆摆手,朝姬琅轻一颔首,又举目望向火光冲天的遥处,眉心紧跟着紧蹙成了结。
“那个方向……”
“琉璃村?!”
姬琅招手示意雪岭雾凇把马牵来,而后一面急奔向爱驹,一面转过身道:“二哥,你带人先去!我回宫请旨,稍候便来!”
“好!”
姬珣眸光忽闪,颔首道:“路上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