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
一不小心碰到伤口,被裹住的右臂蓦地一顿。
宋晞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也不知伤在谁身,圆瞪着双眼,一动不敢动道:“碰到了?疼不疼?要不回去让赵伯再……唔!”
不受控的“喋喋不休”吞没在柔比春风、急比骤雨的亲吻里。
“……有卿足矣。”
风声、水声、无边月色骤而遁远,她耳所闻、心能见,只剩姬珣与独属于姬珣的拥抱。
碎语呢喃伴着水声轻落入耳中,宋晞沾着皎洁的眼睫微微一颤,口中跟着发出轻语呢喃。
分明意味不明,拥着她的双臂微微一顿,又骤然收紧,仿佛要将她融入骨血般,萦回风里的吐息一声比一声粗重。
两相依偎、严丝合缝,仿佛连徘徊身旁的春风都是多余……
此间明月知,失而复得、两心相印,最是人间难得。
春色无边。
*
三日后,京城。
天刚蒙蒙亮,文华、荣武街口已然冠盖如云。
适逢大朝会,日上三竿时,荣华殿内早已人头攒动,春风难入。
“启禀陛下……”
鸦雀无声的堂下,御史中丞齐澈手执象芴出列,朗声禀报完梁州城内梁王擅专之事,殿中上下刹时落针可闻。
不多时,粗重的喘息自白玉阶上方传来。
一众朝臣个个低眉顺目,不敢左顾右盼,心下却忍不住打鼓,分明日日仔细,陛下的身体何以一日不如一日?
三两月而已,“矍铄”二字似已与他相去甚远。
白玉阶上,分立永熹两端的内侍同样眼神交错,面色微沉。
姜无涯一袭玄衣躬身在右,垂目看清他紧攥着扶手青筋凸起的右手,眉心不自禁蹙起。
不日前接到青龙舍传回的消息,南宁世子姬珣路过梁州城,同行中有一女子,形貌与圣上苦寻多月不得的靡音族圣女很是相似。
他自作主张让青龙舍人出手试探,不巧遇到了途经梁州的二殿下……
上禀此事时,陛下依旧浑不在意二殿下死活,只怒斥他何以擅作主张、打草惊蛇。
而今圣女之事没能确认,圣上的身子却眼见着一日不如一日,性情也一日比一日更为暴躁。恰逢多事之秋,梁王之事于此时传回京城……
朝臣虽不曾明言,眼神交错间叙说的皆为同一桩事——
梁王谋逆,久居深宫的皇后娘娘会否被迁怒?更紧要的是,东宫那位会否被牵连?
倘若圣上迁怒太子殿下,二殿下正巧在回京路上……今岁的大祈莫非要变天不成?
“无涯?”
不等他思量分明,紧攥着扶手的永熹帝顿然偏过头。
“陛下?”
姜无涯收回散乱的思绪,飞快上前一步。
永熹帝轻一颔首,垂目扫过堂下同时,浑浊的眼底依稀若有戾色一闪而过。
他垂目看着或惴惴、或窃喜的堂下人,冷声道:“莫要让朕再看见他兄妹二人!”
兄妹?不仅梁王,也包括皇后娘娘?!
姜无涯神情一顿,立时垂目拱手道:“是!”
后位动荡,那东宫……
“启奏陛下!”
一众朝臣正心下打鼓,礼部尚书突然出列,双目盯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面,倾身行礼道:“陛下,春祀将至,今岁章程不知是否照去岁不变?”
堂下刹时一片肃然。
——倘若照去岁章程不变,陪同圣上同上祭坛之人便为端华太子不变,可若是……
永熹本就浑浊的双目越发骇人,扣着扶手的五指已然咯吱作响。
朝臣倾身愈低,只生怕一个不小心惹了上怒。
少顷——
“琅儿何时抵京?”
话音未落,堂下霎时杳然。
一众朝臣一个比一个头垂得更低,神色晦暗莫明。
“陛……”
端华脸色大变,正要上前,余光里映入韩相微微变色的面容,动作一顿,倏地退回原处,黯然不言。
朝臣左顾右盼,各自盘算之时,姜无涯上前半步,回话道:“回陛下的话,二殿下日前已入中州,不出半月便能抵京。”
“如此……”
永熹淡淡瞟了眼堂下,垂目朝礼部尚书道:“琅儿自小守在北疆,北境安宁多为琅儿之功。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今岁的春祀礼……”永熹轻叩扶手,徐徐道,“不如让琅儿同往。”
“是!”
礼部尚书动作一顿,不动声色退回原处,深藏功与名。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直至一众朝臣退出荣华殿,永熹顾不上帝上威仪,三步并作两步行至满堂唯一被赐座的男子面前,陪着小心道:“国师,倘若找不到圣女……可还有其它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