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珣若有所思。
“让他切莫打草惊蛇,控制住宋平,亲自送来南州城。”
“亲自?”追影神情一怔。
姬珣却不解释,只颔首道:“与他说,随我一道将人送往扶疏……”
“是!”
*
“宋平之事……你想让小泉将军将功折罪?”
晚晖拂过滟滟秋波,落进茶氲芬芳的水榭。
下人皆已退下,水榭内只宋晞两人头靠着头,耳语呢喃。
“知我者,”姬珣让出一杯清茶,笑道,“非姑娘莫属。”
今上心思难测。
泉醴以水中赤兔之名助淮南王所行之事,虽不知,未必无罪。想保下泉醴,只“弃暗投明”四字怕是不够。
不若把“抓获暗害允熙引两国纷争的罪魁祸首”的功劳让与泉醴,如此或能让永熹放下芥蒂,保泉醴一命。
再者,青州之乱、鄀国之战,加之此前的代峦之祸……今岁南宁侯府已立下太多功勋,功高盖主,福兮祸所伏……
“莫要劳心。”
姬珣倾身倚向她左肩,待她抬眸望来,莞尔道:“年关将近,福兮祸兮,留待明年说。”
宋晞轻轻颔首,手中捧着热茶,抬眸朝他道:“许久没回来,宁妍可还好?小小呢?在府中可还住得习惯?”
“府中……”
“咳!”
姬珣倾身凑到她耳畔,没来得及开口,竹林之外脚步风声簌簌,两道脚步声一前一后响起。
“小小,竹林风正细,我二人来的不是时候。”
宋晞扑哧笑出声,连忙推开姬珣,起身相迎。
晚照斜落的圆拱门外,一袭金丝暗菊纹鹤氅的宁妍拉着江小小背身而立,眸间若见狡黠。
“郡主!”
宋晞提步走出水榭,扶着宁妍,一边打量她神色,一边道:“这几日天寒,郡主睡得可还好?”
“劳姑娘挂碍,自吃了姑娘让朝雨送来的药羮,每日皆睡得安稳。”
“如此便好。”
“夜里风凉,怎么这会出来了?”
水榭内,姬珣让出自己的位置,倒了杯热茶递到她手中,假意嗔怪道:“有什么话,让小小来说一声便是。”
宁妍瞪他一眼,搁下茶杯道:“昨日听金影说,兄长亲自交代,今岁的除夕宴要按京中风尚来办?”
姬珣下意识瞟向宋晞,又朝宁妍道:“说这个作甚?一桌席面而已。”
“一桌席面而已?”宁妍柳眉微挑,面露不满道,“平日里也不见兄长讲究,今岁怎得有了主意?有主意也无妨,只兄长不知,平日里这些事务都有水影姐姐张罗,今时……”
惊觉自己的失言,宁妍话头一顿,下意识看了眼宋晞,低垂下眼帘,继续道:“兄长倘若当真心疼宁妍,不若上书皇伯伯,早些成家……”
“胡言乱语什么!”
话没说话,姬珣一声厉喝,榭内霎时杳然无声。
“嘎!”
一只昏鸦振翅而起,三两寒叶翩落。
宋晞的心没来由的一颤,正欲相劝一二,抬头却见宁妍霎时涨红了脸,气鼓鼓道:“落云杉,梅落香,窗上软烟罗,还有那日日不离身的忍冬荷囊,兄长当真以为宁妍什么都不懂?三年!时已去三年,兄长要何时才明白,斯人已去,你再等上三年,哪怕三十年,那人也回不来……”
石桌另侧,宋晞神情一怔,柳目霍然圆睁。
一语惊醒梦中人,落云杉,梅落香,窗上软烟罗……难怪她在此处住得舒适,府中用度竟与朝华宫一般无二!
她下意识仰起头。
诸事泰然的南宁少帅难得生出一丝窘迫,脸转向莲池方向,眼角眉梢却不自觉染上了红晕。
“云姐姐?”
好在江小小年幼,听不懂宁妍话中意,看不懂他几人眼神间的你来我往,见几人皆缄口不言,她牵住宋晞垂在身侧的手,一面摇晃,一面脆生生道:“姐姐可会包饺子?”
“饺子?”宋晞陡然回神,转向她道,“小小饿了?想吃饺子?”
江小小倚在她膝上,摇摇头道:“不饿!是金影哥哥说,若要依着京中风尚,除夕夜上饺子必不可少,只郡主和小小不曾出过南州,不知那饺子是何模样?”
“不怕。”宋晞搂住她肩头,笑道,“到时你就跟在疾风哥哥身后,他包的饺子最是好看!”
“当真?”江小小两眼放光,仰起头道,“云姐姐如何知道?”
宋晞若无所觉,若无其事道:“切莫跟在追影后头,他性子急,包的饺子十有八’九一煮就散。”
“嗯!小小记下啦!”
“小小乖!”
那厢的姐妹二人说着悄悄话,这厢的兄妹二人却打起了哑谜。
宁妍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神色迟疑道:“云姑娘,恕宁妍冒昧,姑娘怎知他两人饺子包得如何?”
宋晞仰起头,眸间藏着狡黠,莞尔道:“郡主客气,此间大小事,何事瞒得过世子爷?”
“咳咳!”
日暮昏黄月初升,人间正逢团圆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