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取笑自己,少女的脸颊上升起淡粉的云彩:“上次事发突然,没有按约定前来,实在抱歉;只是没想到,公子竟能为小女子做到这等份上。相比之下,实在是自惭形秽。”
“只要小姐能明白在下的心思,便也足够。”潇雁轻飘飘地把事情一笔带过,却适时地在不经意间流露出自己眼中的落寞。
江黎对微表情的捕捉一向敏锐,自然是看到了:对方意思很明显,在这份感情中,他把自己放在了更低的位置。
但那又如何?他接近自己的目的本就不纯粹,没必要为这种刻意展露的情绪费心思。
见对方似乎没注意到自己的暗示,青年脸微微一黑,但又不得不咽下气、重新调整状态。
他修长的手指抚上琴弦,脸上挂着若有若无的笑意,“想听什么?潇雁愿为效劳。”
“那便弹……《凤求凰》罢。”似乎是因如此直白的互表心意有些不好意思,女孩羞涩地转过脸,不敢看他。
“好。”
潇雁似是笑了笑,一副纵容的样子;随后,他垂下眼睫,慢条斯理地抚琴。
看着两人互诉衷肠的模样,坐在江黎身旁的永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自家妹妹的小动作她可别太熟悉:瞧瞧这紧攥着长裙的手,这家伙恐怕是因为憋笑憋得有些难受了——难怪要转过头去不敢让人看见。
一屋子的三人各个心怀鬼胎,却皆作出沉浸在乐曲中的模样,似乎只是听风阁中最寻常不过的顾客。
“比起相见那日,公子弹得似乎并不出彩。”一曲终了,少女诚恳地指出他的不足,方才明显是认真听了,“不仅在开头时乱了节奏,还有好些错音——是最近出了什么事么?”
“……”
这人怎么油盐不进?
方才忍着恶心说那么多情话,就是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结果如今回头一看,还是白干。
“大概是对小姐思念过切,一时竟疏于琴技了。”青年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做出受伤的模样,“实在抱歉。”
“这样的吗?”江黎捂着嘴发出惊呼,似乎是被突如其来的表白弄得不知所措。
耳尖染上红霞,她小幅度地晃着头、开始反思自己,简直像被爱情冲昏了头脑。
“对不起……”
粉面含春的少女纤细蜷曲的睫毛打着颤,上面甚至挂着点点晶莹剔透的泪珠,仿佛是清晨桃花瓣上的露水。要不是时机不对,永嘉真想为她的演技起立鼓掌。
大概是她小声嗫嚅的模样实在是过于惹人怜爱,青年的声音也不觉放轻:“别哭了,并不是在怪你。”
少女半信半疑地抬头,在对方温和的笑容中小心翼翼地掏出花纹精致的绣帕擦干泪水,生怕把好不容易画好的妆面弄花。
“不管怎么说,小女子总是有责任的。”江黎哽咽着走到潇雁身边,声音轻柔,如软软的春日云,“这盏茶,就当是赔罪了,可以么?”
“世人都说,'明前茶,贵如金'。可若是没有公子作陪,这茶的淡雅馥郁都会少了几分。”永嘉嘴角含笑,说出的话却不容拒绝,“既然本郡主的朋友诚心赔罪,公子便来一盏罢。”
“既然是小姐亲手沏的茶,潇雁又怎么忍心拒绝?”
许是茶水温热,潇雁的薄唇被染上了浅浅的粉。他漂亮的眼睛微微上扬,语调轻快,恍若从书中溜出来的不谙世事的妖精:“色翠香幽,味醇形美,茶汤清亮。确实值得细品。”
“公子喜欢便好……”
在一旁看着两人旁若无人地你侬我侬,永嘉堪堪维持的笑容也即将土崩瓦解——
朋友,你是否入戏过深了?这种程度的表演,恐怕连京城的名角也会败在你的手下吧!
饮完一盏,潇雁刚要起身,江黎却示意他坐下,主动接过了他手中的茶杯。
“不必劳烦公子,我来就好。”
就在这种充满粉泡泡的场景中,变故陡然发生。
大概是因为维持同一个姿势有些脚麻,江黎一个踉跄,摇摇晃晃就要摔倒,双眸也因惊恐忽的睁大。为了稳住身形,少女当机立断松开手中的杯子,在彻底失去平衡的前一刻迅速撑在身旁的桌角处。
然而,可怜的茶盏就没有这么好的运气了。随着清脆的声响,薄可透光的瓷杯落到了地上,顿时摔得四分五裂。
“小姐!”
“你怎么样?”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皆是满满的关切。
但硬要挑出点什么不同,也自然是有的——
心急如焚的永嘉简直欲哭无泪:谁能告诉她后面该怎么演?刚刚透露的剧本上可没有这一段!
“我并无大碍。”顾不得收拾碎片,江黎连忙握住潇雁的手腕,细细检查,“但公子抚琴的手价值千金,可万万不能划伤。”
“但是……”
话音未落,便听得“砰砰”两声,暗卫如离弦的箭,一瞬间便破窗而入。
潇雁暗道不好,想要挣脱江黎的钳制,但少女的力气大的出奇,与她柔弱的外表丝毫沾不上关系——平日里人畜无害的猫咪亮出打磨已久的利爪,他终究是大意了。
无力反抗的潇雁瞬间被暗卫制服,他狼狈地抬起头,作出楚楚可怜的模样望着江黎,似乎希望能凭借这副姣好的皮囊逃过一劫。
但少女始终慢条斯理地擦着手,眼神淡漠,一副毫无波澜的模样。
许久,她总算肯施舍出半分眼神。
正当青年以为自己就要得救,朱唇中轻飘飘吐出的一句话,却足以让他心肝发颤。
“你不是‘潇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