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一直在逃避,但自己的潜意识早已给出答案:这终究是属于一个人的、无疾而终的感情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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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温公子分化了。”
“嗯。”少女垂着头,看着绕上葱白指尖的及腰青丝,低低了应声。
其实,从昨晚宫内小规模的骚动以及突然降下的禁足令中,她也多少猜到了几分。
捏紧的指尖稍稍一松,乌黑光滑的发丝便从指缝间悄然滑落。它在空中画了个圆弧,随后终究没有逃离重力的束缚,恢复如初。
怔愣几秒后,她像目睹了尘埃落定后不得不接受一般开口询问:“alpha?”
“是,公主怎么知道?”玉簪有些诧异地抬眸,有些踌躇着是否要开口;但随即又似乎是因为想到了什么,抿着唇不敢再提。
江黎看穿了她的心思,拿出一封信:“本宫没那么小气,昨日他应该是闻到信息素的味道,才说了那般冒犯的话……”
“去听风阁的日期推迟。那里人太杂,他对信息素的味道过于敏感,免得多生事端。”
信函的质感很好,但并不华贵,看起来像是普通世家所偏爱的那种;不过,若是仔细闻起来,还混杂着栀子与蕙兰的香气,像春日暖阳下穿行花田的少女身上的香味。
玉簪手一抖,在心里叫苦不迭:公主向来被保护得很好,这回不会真被那烟花柳巷里的狐狸精迷了眼吧?偏甜的香气在毓秀宫可不多见。
“你只管把信送到潇雁手里,其他的不用多问。”
少女明显不想解释,在交代完毕后,便抱臂靠在软榻上假寐,不再言语。任宫女抓在一旁心挠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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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迟了?”
“是,大人。”潇雁把信件递给他,随后恭恭敬敬地垂首跪着,“但没有写明下次见面的日期。”
“哈哈哈——”青年忽地自顾自笑起来,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似乎根本不把琴师的担忧放在心上。
他抹了把眼角因大笑而溢出的生理性的泪花:“魅力不小,倒是不枉费义父的培养。高高在上的萧妤为了接近你,竟愿意用这种劣质的纸张伪装成平易近人的模样。”
年轻的琴师愣了几秒,才意识到他方才直呼了公主的名讳;只是……听那讥讽的口气,两人间的矛盾似乎不小。
不过他并不打算多问,知道的太多反而并非好事——
自从青年进门,自己的右眼就跳得厉害。老实说,他有些害怕。
展开信件,清甜的香气从纸上散开,仿佛是情窦初开的少女隐秘的心动。
青年离得最近,自然是闻到了。
“啧,”他把信笺揉成一团,扔到潇雁面前,快意与厌恶在脸上交织,“真恶心……”
“不过,你做的不错。”
“大人过誉了。”他始终低着头,一副温驯乖顺的模样,仿佛是他人手中的提线木偶。
青年从主座上站起身,缓步走到潇雁身边。
“抬头。”他命令道。
充满恶意的凝视像阴暗丛林中不易察觉的蛇虫,让琴师一颤,只感觉血液上涌,全身上下的细胞都在催促他快些逃离。
但在注意到对方微微不悦的表情后,他彻底压下了这个念头,勉强挤出笑容,一副讨好的模样。
大概是这副表情取悦到了他,青年扬起嘴角:“做得好,自然是会赏的。用这张脸,换一个自由身,你可愿意?”
潇雁呼吸一滞。
紧贴着下颚线的,是属于金属的冰凉触感,只要手腕稍稍一抖,自己恐怕便会丢了半条命。
手足无措的可怜人脑海中一片空白,他颤颤巍巍地开口求情:“大人,小的还得靠这张脸讨生活……还有别的选择么?”
“有啊,”他说,声音里带着愉悦的腔调。
逃过一劫的激动还没来得及体验,黏稠的血腥气的液体便在瞬间喷溅而出。
些许溅到潇雁这几天因神经衰弱而微微凹陷的眼窝处,随后又因重力抑制不住地向下滑落,纤细的睫毛自然是无力阻挡,他的目之所及与脸颊上均是染上了殷红,更衬得那张脸毫无血色。
“——那你便去死好了。”
与话音一同落下的还有躯体倒地的沉重声响,被割破喉管的琴师像狂风中的破屋,只能发出虚弱而单调的嗬嗬声。
“你有什么资格谈条件呢?”青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嫌弃地甩干匕首上的鲜血。
“不过是一条狗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