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闯飞奔过来拽开阿陶,护着栖真就走,又被抢上的容聘拦住:“不心虚为何不敢发誓?被戳穿了想逃吗?”
“我们在一起八个月了!没有半点情分吗?”栖真指着容聘,不敢置信地环视众人:“就凭他一面之词?”
我就知道她有问题,就知道……山遥嘴中嚅嗫,像触动某根神经,瞬间变了个人,狂暴道:“他是大容太子,他不会胡说八道!是你有问题,一定是你有问题!”
“山遥!”栖真愤怒:“相识以来桩桩件件,我何曾害过你们!”
“蓝心都被人烹了!不是害?不是害吗?”阿陶咆哮,红着眼过来抓栖真,被聂灵鸢眼疾手快劈在颈间,再次推开。
蓝心………
一句“是我造成的吗?”要脱口,又咽下,栖真根本没法光明正大吼出这句。
是,是她造成的!
无论有心还是无心。
她既发不了誓说她不是风宿恒的心上人,也没法辩解他们如今的遭遇和她无关。
一时竟天旋地转的愣怔。
要失控了!
聂灵鸢对围在身边的阿闯、焘兴和洪柱急道:“快回花千树!”
这边连声争执厉吼,引来不少看热闹的流民。有人喊“她是辛丰大皇子的人”,光这一句,杀伤力实在太大,立时在流民中传开去。
开始还窃窃私语,随着众人拉扯甚巨,流民们见他们窝里反,料定必是那女人有问题,于是也大声指摘。
“她是辛丰皇子的女人!”
“辛丰皇子的女人怎么会在这里?”
“别管她为什么在这里!狗娘养的皇子,狗娘养的官家人!”
现在不仅容聘他们不让栖真走,便是围观的流民,都自发将栖真他们团团围住。
苏伯站出来,指头恨不得戳到栖真脸上:“你是辛丰皇子的人,你有钱,你还想赶我们走!当权的好吃好喝,就不管百姓死活吗?”
一声“想赶我们走”像燎原的火,瞬间点燃围观者,有人对身后疾吼:“快来啊!有人要赶我们走!快来啊!”
人潮从三峰溪,从聚义堂,从各处围拢来,很快里三层外三层,黑压压的全是人。
后面的人不知发生何事,就听好多人在义愤填膺,在围着骂娘:“辛丰皇子的女人要赶我们走!”
“凭什么赶我们走?害我们没了家,凭什么赶我们走!”
“辛丰还有没有救了?有没有了?”
栖真反复辩解,但声音全然淹没在沸声里。所有人都要她交代,可没有人真正听她说。耳边充斥的全是指责、定罪、讨伐声。
没有出路,哪个方向都是怒目和唾沫、辱骂和凶煞。
为何会这样?
事情为何变成这样?
聂灵鸢心知要遭,下手再不留情,竭力在前开道,阿闯、焘兴和洪柱三人护着栖真疾步。
“别让她走,不能让他们走!”
根本走不脱,推推搡搡间群众情绪泄闸,彻底失控。
在这片沸烫中,有人凄声尖叫。
是颜心发出的。
她看到阿陶拿着板砖,伺机靠近,对栖真脑袋猛拍下去。
人群被不要命的尖叫镇住,瞬间失声,山头呈现诡异的死寂。
滴答……
滴答……
血,从栖真捂着的头上涌出,瀑布流下。
“狗日的!”阿闯抢过阿陶手上搬砖,狠狠给他脑门一下。
“打人啦!”
“他们打人啦!”
“他们赶人,还打人!”
“拼了!跟他们拼了。”
场面彻底乱成一团。
不再止于推搡,随一板砖下去,人的暴虐全数激发,像面对杀父弑母的仇敌,大家对围住的人又踢又打。
聂灵鸢左支右突,想挡、想推、想把人打散,可实在太多了!
这不是武林高手的过招,而是一群手无寸铁的百姓,将愤怒化为你一拳我一脚,变成无所不在、根本无法躲避的暴力。
他们不管是非,尽管发泄,揍上一拳不亏,踩上一脚赚到。大家都在穷凶极恶,凭什么我不可以!
容伯舒跟着叫骂,可很快轮椅被撞倒,将他掀翻在地。无数大脚从他身上踩过,疼得他闷声。
可混乱时刻,谁又听得到他的心声?
山遥看到容伯舒被人推倒,但他被挤远了,根本过不去。
山遥害怕地颤栗……他知道栖真有问题,他也想把她……想把她怎样他根本没想好……但肯定不像现在这样,被那么多人围攻!
阿陶头开了花,那又如何?
再头晕脑胀都不妨碍他混在人群里拳打脚踢。
心痛和憋屈终于有了爆发的契机,他没那么多弯弯绕,他只知道他们落到这个境地是风宿恒害的,他的女人被烹了是风宿恒害的,今日他要让风宿恒的女人死无葬身之地!
常璐从院里跑出来,在错乱的腿缝里,见到被按在地上的栖真。
想叫他们不要伤害沈兰珍。
她喜欢她,喜欢听她说话,喜欢看她画画,喜欢和她散步。
她知道她是好人!
沈兰珍是好人!
好人不该被打,不可以,不可以,不可以!
常璐钻进人群,想把沈兰珍拖出来,可是很快,她就被人群吞没了。
她尖叫,拼命尖叫,可没人理她。
常璐头痛欲裂,眼前不是人,都是披着人皮的兽,她不认识他们,可他们蛮横地打她,踩她。
不知哪来的血糊住眼,她在一片血红的世界里哀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