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这个节骨眼上太子还来攻心,栖真留给他一个后脑勺,自顾自骋目远方,片刻才听身边的男人缓声道:“有所坚持难免误伤,可世间万象皆由坚持得来。即便一时伤心,不必长久心伤。”
栖真眸色晦暗,视线对峙过来:“兰珍做错事,该受的就得受着。”
目光在轻微的海风中直直触上,风宿恒眼底有不明的波光闪过,温和包容,郁闷阴翳再不复见:“没在安慰你,况且,你没有做错任何事。”
没有吗?他这般想吗?
随他一锤定音,栖真像被释放的囚犯,悲痛已是既定的事实,但她似乎可以卸下心间的沉重。
“打起精神。”风宿恒随手抛下石子,从袍底撕下一条宽边,缓缓裹起手掌。
之前抓藤时割开不少口子,海水一泡,伤口凸成冷紫。
他边缠边道:“目下就剩我们四人,后面还不知怎样。你我皆有念想,别在此伤春悲秋了。”
他给自己包扎齐整,一看就很熟练。再看他身上衣袍,脏污的快辨不出原本颜色,底边撕了一次又一次,裂口处长短不一线头耷拉,烂得不像样子。
这一刻的大容太子实在狼狈落拓,可这男人像经历太多,是暴风雨里坚实的桅杆,一句话便能重整旗鼓,将颓丧和迷茫全数扫空,脸上又是那副优容了。
“殿下很强!”他送她体恤,她还他恭维。何况此刻,恭维里确有感触。
风宿恒哼笑:“当你师父,你也不亏。”
这次旅程,开始是青春片,后来是科幻片,现在成了野外求生片。栖真回想一路,摸向颈间挂坠,喟叹道:“还是殿下有先见之明,设了三个月的安眠咒,幸好还有个能打开密室的戦公子。”
“有点信心。”风宿恒截了她的话头:“等结束,我们一起回去开门。”
栖真被他激起,重重点头:“一起回去开门!”
洛尘醒转时,对现下情形也很茫然。心最大的当属柳絮回,醒来后听说船没了,如今身在何处也不知,居然道:“没事啊,两位殿下不还在嘛。”
大容人对皇族有着绝对的信赖,在他们心中,神明是神,皇族是半神。
洛尘捂着肩伤,面色缓过来些,疲惫和虚弱一时半会儿无法消退,但他并不见多少慌张:“无水无食,砍树造船也走不远,还得进岛一探,做些准备。”
风宿恒瞅眼日头:“我们离开神仙岛不会超过卯时,现下不过正午。别说我们在海上漂了一日,怎么看都不像,那就只有区区几个时辰。所以此处离神仙岛兴许没我们想象的那么远。海上瞬息万变,吃食自然要带,无需屯多,进了岛找点结实的树木才最重要。”
大家很快达成一致,灭了火准备向岛内挺进。
岛上天气像情绪莫测的姑娘,说变就变,他们在石滩上说话时还不觉得,起身准备往岛内去却发现起雾了。
穿过硕大的石滩,走到和内陆的交界处,就发现雾中幽幽闪过一道冲天的蓝光,把四人惊呆。
是结界!
同神仙岛上一模一样的结界!
可这么个荒岛,怎么也有结界呢?
四人还在交换惊疑不定的眼神,结界上就出现一块蓝色为底、一人高的长方格子。格子射出光线,正对洛尘脑门。
洛尘还没做出反应,射线便即收回,格子里啪啪啪啪出现大段文字。
“阿僋寻淠丽思,由阿狗因土的可页林爱冷的。
吐哦付由为比阿挺,翁类无安挺看离勿嘿儿。
博定得费瑞,俺的奈克丝爱冷的一丝喂停佛有。”
“又来了!”柳絮回惊呼:“什么东西?”
风宿恒和洛尘根本没法答,上面每个字他们都认识,连一起愣是看不明白。
倒是栖真,文字一出现立时眯眼看。可太快了,没等她看出个所以然,文字连闪三遍,彻底消失不见。
不仅文字消失,格子和结界都不见了。
同前次一样,这个岛屿也为众生敞开大门。
四人面面相觑,风宿恒道:“我当过来此地只是偶然,看来不是。”
“师父从未提过有一个同受神明弗界的岛。”洛尘道:“大家小心,别走散了。”
栖真含了一点希望:“会不会我们搞错,其实神明大宫在这里?”
风宿恒:“进去瞧瞧便知。”
他之所以说“进去”,是因为结界后大雾深沉弥漫,将后面场景全数笼罩,一时无法窥探。
四人一起走入雾中。
这辈子没见过这么浓的雾,紧着脚下慢慢往前挪,栖真初始连连惊叹,走了几步却觉得不对劲。
虽被浓雾笼罩,前后左右却透着空旷感,静悄悄的没有人声,也没有脚步声。
前一瞬还能看到朦朦胧胧的人体虚影,伴着不同颜色的服饰,此刻除了惨白的灰蒙,竟一点动静都没有了。
恐怖电影的经典镜头瞬间浮上脑海,栖真失声喊:“殿下?”
连叫数声无人应,声音好似困在周身传不出。
惊惧飙升,栖真在雾中疾走,别留她一个人啊!
就在心要跳到嗓子口时,雾里伸出一只大手,准确地拉住她。
“我在。”